苏念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苏醒的。
陌生的天花板,廉价香薰的气味,还有脑海中汹涌而来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记忆传输完毕。原主‘苏念’,二十三岁,傅氏集团总裁秘书处实习秘书。死因:三个月前在沈娇设计的酒局中被下药,拍下不雅照,遭全网曝光后于昨夜吞服安眠药自杀。执念:一、让沈娇身败名裂,付出代价;二、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快穿局任务者苏念,身份绑定成功。本世界任务目标:攻略男主傅沉、男二谢宴,瓦解原女主沈娇气运,使其彻底失去婚约与家族倚仗。附加隐藏任务:同时获得两位目标人物‘真心告白’。任务完成,可解锁下一世界。
苏念撑着身子坐起,走到浴室镜前。
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眼睛很大,瞳色偏浅,看人时天然带着一股雾气蒙蒙的无辜感,像受惊的幼鹿。可偏偏鼻梁高挺,唇形饱满,配上这具身体在睡衣下起伏有致的曲线——纯稚的容颜与曼妙的身材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是她最擅长操纵的那类皮囊。
“今天是傅氏集团最后一轮面试。”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原主已通过初试,但沈娇暗中施压,人事部本已打算将其刷下。请任务者把握机会,这是接近傅沉的关键节点。”
苏念勾了勾嘴角。
镜中人那副脆弱的神情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狩猎者的锐光。
“知道了。”
她转身,从原主简陋的衣柜里,挑出一件看似保守的米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及膝包臀裙。衬衫的扣子,她特意解到第三颗。俯身时,恰到好处的沟壑若隐若现,却不显低俗,反而有种不自知的纯欲。
又翻出一瓶茉莉花味的淡香水,在耳后、腕间轻轻一点。
这是从原主记忆里挖出的细节——傅沉的母亲,当年出轨时,最爱的就是这种茉莉香。那件事发生在傅沉十岁生日那天,他亲眼看见母亲穿着茉莉香味的睡衣,与陌生男人相拥。从此,茉莉香成了他潜意识里厌恶又无法摆脱的禁忌。
而沈娇,从来不用这种味道。
苏念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眼神。很快,那种清澈又略带怯意的神态,重新回到她脸上。
“完美。”
傅氏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外的会客区。
苏念捏着单薄的简历,安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却微微发白——当然是装的。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轻蔑,也有来自几位同样等候面试的女性的嫉妒。
“苏念,进来。”
首席秘书陈琳推门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公事公办地开口。
苏念立刻起身,微微垂首,跟着陈琳走进那间宽敞得惊人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铺满深灰色的地毯。办公室色调冷硬,线条简洁,无一不彰显着主人严苛的品味和掌控欲。
而那个男人,就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
傅沉。
即使低着头,苏念也能感受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依着记忆和资料里的描述,慢慢抬眼看去。
男人穿着熨帖的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喉结和锁骨。他的脸无疑是英俊的,但那种英俊带着刀锋般的冷厉。眉骨很高,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情绪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漆黑,看人时像淬了冰,没有任何温度。
他正在看她的简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光洁的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苏念。”他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动的回响,“A大文秘专业应届生,绩点3.8,无任何相关实习经验。”
他抬起眼,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从她脸上滑到她因紧张(假装)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傅氏总裁秘书处,不需要只会端茶倒水、对着老板脸红的花瓶。”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淡淡的讥诮,“尤其是不懂着装礼仪的。”
空气瞬间凝滞。
陈秘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苏念的脸恰到好处地“唰”一下白了。她仓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手忙脚乱地去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声音细弱发颤:“对、对不起,傅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早上太匆忙……”
因为“慌乱”,她向后小退了半步。
然而,脚下那双为了面试新买、还不甚合脚的高跟鞋,鞋跟极其“巧合”地绊在了厚重地毯微微翘起的边缘。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中攥着的简历和一支钢笔飞了出去,纸张散落。而她自己,不偏不倚,正摔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傅沉显然没料到这场意外,但他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向后一靠,想避开。可苏念倒下的角度太刁钻,他最终还是被她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温软的女性身体撞进胸膛,带着一股清甜又熟悉的……茉莉花香。
傅沉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味道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瞬间撬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封印。十岁生日那天,装饰华丽的房间,也是这样的香气弥漫,母亲笑着抱住那个陌生男人,回头看到他时,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变成冰冷的厌恶……
“对、对不起!傅总,真的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
苏念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指尖无措地在他胸前、肩膀处乱按,每一次触碰都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清晰传递着体温和柔软的力度。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和颈侧,痒痒的,那该死的茉莉香更加浓郁。
傅沉眸色骤深,翻涌起一片暗沉的风暴。在她终于勉强撑起身子,眼眶通红、泪水要落不落地看着他时,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细白的手腕。
力道很大,苏念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泪珠终于滚落,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傅、傅总……”她吓坏了的样子,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傅沉盯着她,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冰冷甚至有些狰狞的脸。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嗓音沙哑得可怕:
“下次——”
“别再让我闻到这种味道。”
说完,他嫌恶般地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苏念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站稳,捂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任谁看都是一副受尽欺凌、惶恐无助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极快的光。
成功了。禁忌的香气,意外的肢体接触,脆弱无害的姿态……第一颗种子,已经种进他坚冰般的心防裂缝里。
“滚出去。”傅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厌烦。
苏念如蒙大赦,哽咽着小声说了句“抱歉”,蹲下身慌慌张张地捡起散落的简历和那支滚到桌角的钢笔,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那股幽幽的茉莉香,固执地萦绕在空气里,也萦绕在傅沉的呼吸间。
他睁开眼,看着刚才被她触碰过的胸前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温度。眼底风暴未歇,却掺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困惑与躁动。
就在此时,办公室另一侧连通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桃花眼里盈满了玩味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是谢宴,傅沉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重要的商业伙伴。
“啧,”谢宴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错过了一场好戏。”
傅沉脸色更冷:“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在……那只受惊的小白兔摔进你怀里的时候?”谢宴笑着走进来,自顾自地在刚才苏念坐过的沙发上坐下,鼻尖微动,“茉莉花?还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傅沉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利。
谢宴却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目光投向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眼神悠远,仿佛穿透门板,看到了那个仓皇离开的纤细身影。他唇角笑意渐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无人能懂的探寻。
“不过话说回来,”谢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沉,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你们傅氏现在招秘书,都按这种标准了?清纯可怜,我见犹怜……确实比那些硬邦邦的精英花瓶有趣得多。”
“出去。”傅沉冷冷吐出两个字。
谢宴耸耸肩,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手搭上门把时,他顿了顿,回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对了,刚才那女孩……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让我惦记到现在的人。”
门开了又关。
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傅沉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虚空。阳光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那缕该死的茉莉香,似乎还缠绕在他周围。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那双含泪的、小鹿般的眼睛。
还有谢宴最后那句话。
像他以前认识的人?
傅沉眸色沉暗,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人事部的号码。
“刚才面试的,那个叫苏念的实习生。”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录用。”
“明天,让她来报到。”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声。
挂断电话,傅沉靠近椅背,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城市繁华冰冷,如同他过往三十年的人生。
而此刻,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缕意外的香气和那双带泪的眼睛,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危险的缝隙。
大厦楼下,苏念走到无人注意的转角,脸上那副惶恐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手腕,看着上面清晰的、泛红的指印,轻轻吹了吹。
“还挺用力。”她低语,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阶段性目标达成:成功入职傅氏集团,接近关键人物傅沉。初始印象已建立(禁忌吸引+脆弱印象)。隐藏线索‘茉莉香’已触发。攻略人物‘谢宴’已初步关注。请任务者继续努力。”
苏念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气垫,对着小镜子,仔细补了补妆,尤其是眼角,确保那点惹人怜爱的微红被完美遮盖。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与气质截然相反的弧度。
猎心游戏,第一局。
开局不错。
她收起镜子,挺直脊背,踩着依旧不太稳的高跟鞋,步伐却已变得从容不迫,缓缓走入外面熙攘的人流与阳光之中。
远处,傅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华丽的巨兽。
而她,正主动走向它的巢穴。
也走向一场精心策划的,关于爱与复仇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