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总裁办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傅总对苏秘书的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傅景深,对苏念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哪怕认可她的工作能力,也从不会多给一个眼神。可现在,他会在开会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坐在角落记录的苏念身上;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让助理多订一份晚餐送到她工位上;甚至会在她不小心打翻水杯,手忙脚乱收拾的时候,放下手里的工作,皱着眉问一句“有没有烫到”。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办公区里漾开了一圈圈八卦的涟漪,却没人敢当众议论。只有小林会在没人的时候,凑到苏念身边,挤眉弄眼地说:“苏姐,我怎么觉得,傅总对你越来越不一样了?”
苏念每次都会红着脸,轻轻拍一下她的胳膊,软着声音说:“别乱说,傅总只是看我工作做得好,多关照了两句而已。”
她嘴上说着避嫌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傅景深的保温杯里,永远有温好的蜂蜜水,刚好是他能入口的温度;他开会前,资料永远按他的习惯整理得妥妥帖帖,连他习惯用的蓝黑钢笔,都会提前吸好墨放在手边;他晚上加班,她总会默默留在工位上,哪怕手里的工作早就做完了,也会安安静静地看专业书,直到他下班,才会收拾东西跟着离开,永远比他晚走五分钟。
她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主动凑上去示好,也从不在他面前表露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只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自己的痕迹,一点点刻进傅景深的生活里。
周三下午,陆星辞又一次晃悠到了总裁办,这次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是南城最有名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限定款,排队都很难买到。
“苏秘书,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陆星辞笑得一脸灿烂,把蛋糕盒子放在苏念的桌上,“这家的慕斯蛋糕超有名,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特意给你带了芒果味的,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苏念连忙站起身,刚要开口拒绝,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傅景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脸色冷沉,黑眸落在桌上的蛋糕盒子上,又扫过笑得一脸殷勤的陆星辞,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星辞,你很闲?”傅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陆氏最近没有项目要做?天天往我这里跑,是觉得傅氏的办公区比你家还舒服?”
“我来给苏秘书送个蛋糕,碍着你什么事了?”陆星辞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故意气他,“总比某些人强,心里惦记着,嘴上却不说,就知道摆着一张冷脸给人家小姑娘看。”
傅景深的脸色更黑了,直接看向苏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念,把城西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拿进来,跟我汇报一下修改意见。”
“好的傅总。”苏念连忙拿起桌上的报告,对着陆星辞歉意地笑了笑,“陆先生,谢谢您的蛋糕,但是我真的不能收,您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她抱着报告,快步跟着傅景深走进了办公室,留下陆星辞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气得直撇嘴。
办公室里,傅景深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站在面前的苏念,明明是叫她进来汇报工作,却半天没开口问报告的事,反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吃那家的蛋糕?”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脸颊泛红:“没有的傅总,我不爱吃甜的,从来没买过。”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上班时间,我不能收别人的礼物,这是公司的规矩。”
她这副恪守本分、乖巧听话的样子,让傅景深心底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连带着那股翻涌的醋意,也变成了一丝隐秘的愉悦。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情绪,接过她手里的报告,状似随意地翻着,嘴上却道:“嗯,知道规矩就好。以后陆星辞再来,不用理他。”
“我知道了傅总。”苏念乖巧地点点头,垂着眸开始汇报报告的修改内容,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每一个修改的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差错。
傅景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报告上,耳朵却捕捉着她软乎乎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刚才被陆星辞勾起来的烦躁,不知不觉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甚至觉得,就算让她这样在自己耳边说一下午的话,他也不会觉得厌烦。
汇报结束,苏念准备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傅景深突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傅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傅景深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道:“周末我要和沈家的人聚餐,谈订婚宴的细节。”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件事。仿佛下意识地,就想看看她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苏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抬眼时,杏眼里依旧是清澈的恭敬,没有半分委屈和不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软着声音道:“我知道了傅总。那我提前给您备上解酒药和养胃的冲剂,您聚餐免不了要喝酒,带着能舒服点。”
她没有问聚餐的细节,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惦记着他喝酒会伤胃,要给他备药。
傅景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她听到订婚宴的事,就算不哭不闹,也会露出一点失落,可她没有。她永远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想着照顾好他,从来不求什么回报。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憋出一句:“……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苏念对着他微微躬身,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的瞬间,苏念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勾起了唇角。
傅景深啊傅景深,你主动跟我说订婚宴的事,到底是想划清界限,还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在意?
你看,你已经开始忍不住,在意我的情绪了。
这场拉锯战,你早就已经开始输了。
周五下班前,苏念把一个小小的收纳袋放在了傅景深的办公桌上。
里面装着分装好的解酒药、养胃冲剂,还有一小包无糖的薄荷糖,甚至连湿纸巾都备好了,每一样都整整齐齐,妥帖得让人心里发暖。
傅景深看着那个小小的收纳袋,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底那点因为周末聚餐而生的烦躁,瞬间被熨帖得干干净净。他抬眼看向窗外,苏念已经背着包,安安静静地走出了办公区,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周末不用跟着,自己开车去聚餐。鬼使神差地,他又把苏念的号码存进了手机里,备注只写了一个字:苏。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反复拉扯的,依旧是那个两难的选择。
一边是家族的期望,两家深度绑定的合作,还有他坚守了二十八年的人生规划;另一边,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是她熬的养胃粥,是她递过来的温水,是她永远带着担忧的杏眼,是她刻进了他生活里的每一处温柔。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对苏念动心,不该因为她,打乱所有的节奏。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越是克制,那份心动就越是疯长,早已在他心底扎了根。
周六晚上,云顶阁的顶级包厢里,两家长辈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傅景深的父母和沈知意的父母,聊着订婚宴的场地、宾客名单、婚礼的流程,越聊越起劲,仿佛下一秒就要敲定所有的细节。
傅景深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西装,脸色平淡,手里端着一杯白酒,却很少喝,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手机屏幕,仿佛在等什么消息。
可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那个小姑娘,就像她说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半分逾矩,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发来。
傅景深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景深,你觉得这个场地怎么样?”傅母推了推他,笑着道,“知意的妈妈说,铂悦酒店的顶楼宴会厅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南城的夜景,用来办订婚宴再合适不过了。”
傅景深回过神,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知意,她正端着果汁,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却没有半分待嫁新娘的期待。
他淡淡开口:“都可以,你们定就好。”
这话一出,傅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道:“景深,这是你和知意的订婚宴,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阿姨别怪他,他最近公司事多,忙得很。”沈知意笑着打了个圆场,放下果汁杯,看向傅景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审视,“傅总心里有事,不如直说?”
两家长辈愣了一下,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傅景深抬眸看向沈知意,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道:“没什么,只是公司的事有点烦。”
“是吗?”沈知意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傅总是心里装了别的人,对这场订婚宴,没什么兴趣呢。”
这话一出,两家长辈都变了脸色,傅父皱着眉道:“知意,这话是什么意思?景深做什么了?”
“叔叔阿姨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沈知意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是觉得,景深最近心思不在这上面而已。”
她太清楚了,傅景深今晚全程魂不守舍,根本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全是因为那个叫苏念的小秘书。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傅景深全程敷衍,只有在敬酒的时候,才会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散场的时候,两家长辈先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沈知意两个人。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傅景深,终于开门见山:“景深,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对这场婚约,到底是什么想法?”
傅景深捏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之前说过,两家的合作,我不会让沈家吃亏。”
“我问的不是合作,是婚约。”沈知意打断他,语气认真,“傅景深,我沈知意不是非要嫁你不可,傅太太这个位置,我也不是非坐不可。如果你真的对那个苏秘书动了心,我们现在就可以叫停这场婚约,跟两边的长辈说清楚,总好过订了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丢了两家的脸。”
她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傅景深心不在她这里,这场婚约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强强联合的前提,是双方都心甘情愿,而不是一方心有所属,另一方委曲求全。
傅景深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我知道分寸。订婚宴的事,按原计划来。”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景深,我还是要提醒你,别等到无法收场的时候,才后悔。”
说完,她拿起手包,转身潇洒地走出了包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包厢里只剩下傅景深一个人,他烦躁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拿起桌上的白酒,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胃,熟悉的绞痛瞬间袭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触到了那个苏念提前给他备好的收纳袋。
他拿出收纳袋,打开来,里面的解酒药、养胃冲剂整整齐齐,甚至连冲药用的一次性杯子都备好了。
那一刻,傅景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酸涩和暖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满脑子都是苏念的样子,她软乎乎地喊他傅总的样子,她蹲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的样子,她垂着眸认真工作的样子,一帧帧,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包厢,开车直奔苏念住的小区。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找她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想见到她,只想看看她好不好。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傅景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刚要下车,就看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苏念正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散着,素面朝天,少了平日里在职场的拘谨,多了几分软乎乎的居家感。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杏眼里满是错愕。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景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来,不该打破这层界限,不该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推开车门,朝着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