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起一块，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很美味。
但也只是美味而已。
下午，我躺在五星级酒店的 SPA 房里。
按摩师的手在我背上按压，精油的香气弥漫，轻音乐在耳边流淌。这是周明说过想带我来却一直没时间来的地方。
他说等项目忙完就带我来。
他说等升职加薪就带我来。
他有很多「等」，但循环里的时间我无需再等。
晚上十点，我站在那个熟悉的街角。
过去九十九次循环，我至少有三十次站在这里，试图阻止那场车祸。哭喊过，报警过，甚至试图用身体挡过。
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提着今天买的东西。
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他的黑色轿车出现在路口。等红灯。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新买的口红，旋开，对着手机屏幕补妆。猩红的颜色，很适合今天的我。
十点二十九分。
绿灯亮起。他的车缓缓启动。
几乎同时。
货车从右侧路口出现，没有减速。
十点三十分。
撞击声沉闷而响亮。
我放下口红，看着那团扭曲的金属。火光还没燃起，但快了。
「再见了，或者说明天见，周明。」我轻声说。
话音未落——
眼前一黑。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整个世界的抽离，像被强行按进深海。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裂缝。清晨五点三十分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明还在睡，背对着我。
第一百次循环，结束了。
第一百零一次循环，开始了。
我静静躺着，没有立刻起身。
昨天的奢侈品包包、日料大餐、SPA 按摩——全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我记得。
只有我记得那场车祸，记得那些消费，记得那个决定。
还有……那种纵情享乐后，依然填不满的空虚。
我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今天，是新的循环。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绝望的妻子，不再是那个徒劳的拯救者。
我是……享乐者。
既然救不了他，既然出不去这个循环。
那就把每个「今天」，都过成最后一天。
反正一切都会在晚上十点半后重置。
反正没有人会记得。
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今天开始，」我对镜子里的人说，「你要为自己活。」
然后，我拿起周明的钱包，抽出那张卡。
享乐，正式开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试遍了所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体验。
但快乐像烟花，炸开就没了，留下的是更大的空虚。
直到那天，我偶然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外，看见周明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走过。
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那种他曾经看我的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工作忙。
原来不是压力大。
原来不是……不爱了。
是爱别人了。
我在咖啡馆坐到打烊。
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