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和你爸算了算,咱家的钱,满打满算,够付个首付。但全款……还差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念念,妈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这些年攒的那笔钱……”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妈的意思是,先用你那笔钱,把房子买了。等你弟结了婚,咱们再慢慢给你攒。”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理所当然。
“妈,”我的声音有点干,“那笔钱,不是我的嫁妆吗?”
妈的脸色变了变。
“是嫁妆。可你这不是还没结婚吗?先借你弟用一下,等他缓过来,再还你。”
借。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真的只是借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念,”妈拉住我的手,“你弟是你亲弟弟,他好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那姑娘家条件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是姐姐,让让他,怎么了?”
让让他。
又是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我听过多少次了?
玩具,让让他。吃的,让让他。新衣服,让让他。上学,让让他。工作,让让他。
让了二十八年,现在轮到嫁妆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二十八年前,是她把我生下来,养大,供我上学,送我工作。
八年前,是她第一次说“妈给你攒嫁妆”,让我有了盼头。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让我把攒了八年的嫁妆,让给弟弟。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想想。”
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没立刻答应。
“行,你想想。”她站起来,“想好了跟妈说。”
她出去了。
我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村子里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是有人在放烟花。
我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第二章 县城里的金库
初二,回娘家。
按规矩,今天该去姥姥家。
妈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装了一兜子东西,烟酒糖茶,都是弟弟买的。弟弟和他女朋友也去,女孩今天换了身新衣服,白色羽绒服,看着挺贵。
我穿的是三年前买的那件棉袄,袖口有点磨毛了,但还能穿。
一家人出门,坐的是弟弟开的车——车是借的,说是为了接女朋友有面子。
车开到镇上,拐进一条巷子,停在姥姥家门口。
姥姥家比我们家还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用木棍撑着。但每年初二,这里都最热闹。三个舅舅,两个姨,加上各家孩子,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姥姥坐在炕头上,围着被子,看见我们,眼睛眯成一条缝。
“念念回来了!”
我走过去,叫了声“姥姥”。
姥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我摇摇头:“没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