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愣了一下。
“我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两千五,生活费一千五,剩下的四千,每个月给你们打两千,自己存两千。八年下来,我自己存的,也有十几万。”
妈的脸色变了。
“念念,你什么意思?妈还能贪你的钱?”
“我没说您贪。”我擦干净手,看着她,“我就是想说,那笔钱,不只是你们帮我攒的,也是我自己攒的。”
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念念,妈知道委屈你了。可你弟是男孩,要传宗接代的,得有个家。你是女孩,迟早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妈不替你弟着想,替谁着想?”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对的。
在她心里,我从来都是“别人家的人”。
即使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即使我八年没断过,即使我叫了她二十八年妈。
我永远是那个要嫁出去的人。
弟弟才是这个家的根。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西厢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剩多少地方了。小时候我和弟弟住一间,后来他大了,妈就把他挪到东屋,我一个人住西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我记得小时候就看见了,问了妈好几次啥时候修,妈总说等有空。等了二十多年,裂缝还在。
手机响了。
是闺蜜小雯发来的消息:念念,回家咋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还行。
她秒回:听你这语气就不对。咋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妈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她发来一连串表情包,全是震惊。
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妈真这么说的?”
“嗯。”
“那可是你的钱!攒了八年的!”
“我知道。”
“你就这么让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决定。”
小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念念,我跟你说,这种事不能让步。让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现在让了嫁妆,以后就得让房子让地让一切。你弟弟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想想,你这些年多不容易?一个人在省城,房租那么贵,你每个月还给家里打钱。他们呢?他们在老家,你弟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妈还护着。凭啥你的钱给他买房?”
凭啥。
我也想知道。
“念念,”小雯的声音放软,“不是我心狠,是你得为自己想想。二十八了,没房没车没存款,就剩那点嫁妆钱了。你要是连这个都没了,以后咋办?”
咋办?
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