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蹲着哭,肩膀一抽一抽。
苏强坐地上,血还在往下滴,砸出一个个黑点子。
我爸那屋门关得死死的,灯灭了。
忽然想起下午撞见我妈的时候,她盯了我五秒,然后说“中午吃饺子”。
那五秒里,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但她看见我手里的指甲刀,也看见我身后的保险柜了。
她没戳穿。
为什么?
我站在阴影里。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往脖子里灌。
但手心里那个U盘,凉的,硌着,很实在。
我妈突然抬起头。
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往后退一步,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她没看见我。
又低下头,继续哭。
我转身。
躺回褥子上。
手伸进内衣口袋,把U盘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贴着心口,温的。
U盘贴着照片,凉的。
一凉一热。
搁一块儿。
我盯着天花板。
那块报纸还在耷拉着角。
忽然想,明天过后,这屋子,这报纸,这腌菜缸,这纸箱,都跟我没关系了。
手按在心口。
U盘硌着肉。
疼。
但踏实。
闭上眼。
4
早上七点。
我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
院子里来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挤了一院子。
明天婚礼,今天帮忙的、随礼的、吃席的,全来了。
我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
我爸在院子里抽烟,跟几个老头聊天气。
苏强那屋门关着,估计还在睡。
我躺褥子上。
手伸进内衣口袋。
U盘还在,照片还在。
外面突然吵起来。
“什么?二十万?你儿子把我外甥女的脸都丢尽了!”
是李瑶她姑的声音。
昨天来过那个。
我爬起来。
走到窗边。
院子里,李瑶她姑叉着腰站着,旁边站着李瑶她妈,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水,手在围裙上擦。
“他姑,你听我说,这事儿肯定能解决......”
“解决?拿什么解决?你儿子把人打了,人家KTV老板说了,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李瑶她姑嗓子尖,能刺穿耳膜。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不到位,明天婚礼取消!”
亲戚们围了一圈。
交头接耳,嗡嗡嗡。
我妈脸涨成猪肝色。
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盼弟!盼弟你出来!”
我站在窗边没动。
她冲过来,一把推开杂物间的门。
“你聋了?叫你听不见?”
我看着她。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出来?你弟出事了,你当姐的躲屋里?”
她拽着我胳膊往外拖。
我被她拽到院子中央。
一圈亲戚。
四十多双眼睛。
全盯着我。
我妈手叉腰:
“你拿十万出来,先把这事儿平了。”
我看着她的嘴。
一开一合。
“我没钱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没钱了。”
我声音不大。
“五年,七十八万,都给你们了。”
安静。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连交头接耳都没了。
我妈的脸从猪肝色变成紫红色。
嘴唇抖。
她张了张嘴,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点什么,像是知道这话不该说,但下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