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默推开“蓝调咖啡”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这家咖啡馆开在老洋房里,装修复古,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爵士乐的慵懒旋律。
侍者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礼貌地迎上来:“先生一位?”
“约了人,姓苏。”
“苏小姐在二楼雅座,请跟我来。”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苏婉儿。
林默第一眼看到她时,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奢侈品。
她穿着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下身是深灰色的包臀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包裹出臀部饱满的弧度和腿部的修长线条。长发烫成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妆容精致,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豆沙红。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穿着,是她的姿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随意搭在桌沿,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这里我说了算”的气场。
看见林默,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林先生,准时。”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慵懒悦耳。
“苏小姐。”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递上菜单。苏婉儿没看,直接说:“一杯蓝山,不加糖。”然后看向林默,“林先生呢?”
“一样。”
侍者离开后,苏婉儿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这个动作让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和深深的沟壑。
“听说你最近麻烦不少。”她开门见山,“刘建军、工商局、仓库被烧……还在医院里养了个重伤的员工?”
消息真灵通。林默面不改色:“苏小姐调查得很清楚。”
“做生意嘛,总要先了解合作伙伴。”苏婉儿轻笑,“不过林先生,我很好奇——你哪来的底气,敢在刘建军的地盘上开店?”
“就凭我知道他会倒。”林默说。
“哦?”苏婉儿挑眉,“凭什么?”
“凭他做的那些事,够枪毙三回。”林默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咖啡,“苏小姐如果只是来试探我,那这杯咖啡我请,喝完就走。”
苏婉儿笑了,笑声清脆:“林先生别急嘛。我既然来了,就是诚心合作。不过……”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什么价值?”
“能让我苏婉儿亲自出面的价值。”她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裙摆又往上提了一截,“听说你手里有刘建军的犯罪证据?”
林默心里一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沈清雪、陈婉、赵雪,还有……她怎么知道的?
“苏小姐消息真灵通。”
“我有我的渠道。”苏婉儿说,“不过我还听说——那个证据被烧了?”
这个问题很致命。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苏小姐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苏婉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重要的是,刘建军信不信。如果他信了,就会放松警惕。如果他不信……”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婉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给林默,“打开看看。”
林默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刘建军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茶楼见面的照片,时间显示是9月29日晚上。第二张是那个中年男人出入工商局的照片。第三张……是那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开房的照片。
“这人叫王德发,工商局市场管理科副科长。”苏婉儿说,“刘建军每年给他十万,让他‘关照’建设路的生意。你的店,就是他受刘建军指使去找麻烦的。”
林默看着照片:“苏小姐给我这个,想要什么?”
“两个选择。”苏婉儿伸出两根手指,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修得很精致,“第一,我把照片给你,你自己去处理。作为交换,你要给我你店里20%的股份。”
“第二呢?”
“第二,”苏婉儿的手越过桌面,轻轻按在林默的手背上,“我帮你处理掉王德发,顺便搞定工商局所有麻烦。作为交换——”
她的手指在林默手背上轻轻画圈,动作暧昧。
“你要陪我一个月。”
林默看着她的手。皮肤很白,手指纤细,但很有力。
“苏小姐的条件很直接。”
“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苏婉儿收回手,重新端起咖啡杯,“林先生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要快——据我所知,刘建军今晚可能有动作。”
林默心里一动。她知道今晚的钓鱼执法?
“苏小姐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多了。”苏婉儿笑了,“比如,市局刑侦支队的沈清雪副队长,正在布一个局。再比如,图书馆那个温柔的小管理员,今晚要当诱饵。还比如——”
她顿了顿,眼神玩味地看着林默:
“赵雪,赵建国的女儿,你曾经的‘女神’,现在正在医院里哭。而你在她父亲重伤的时候,坐在这里跟我喝咖啡。”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林默心里。但他面不改色:“苏小姐对我很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苏婉儿毫不掩饰,“一个一个月前还一贫如洗的街溜子,突然有了几百万资金,敢跟地头蛇硬碰硬,身边还围着三个风格各异的漂亮女人……林默,你身上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
“但你的故事特别精彩。”苏婉儿站起身,拿起手提包,“考虑好了给我电话。号码在纸袋里。”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提醒你一句——刘建军背后还有人。一个比王德发大得多的人物。你动了刘建军,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是谁?”
“等你做出选择,我再告诉你。”苏婉儿转身下楼,高跟鞋敲击木楼梯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和已经冷掉的咖啡。
苏婉儿这个人,像一把双刃剑——能解决眼前的麻烦,但也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手机震动。是唐晚晴。
“林默!你在哪儿?工商局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封条!”
林默眼神一冷:“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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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分,建设路店铺。
门口围了一圈人。两个穿着工商制服的男人正在往门上贴封条,唐晚晴挡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封我们的店!我们有营业执照!”
“无证施工,存在安全隐患。”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冷着脸说,“让开,不然连你一起带走。”
唐晚晴还想争辩,林默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推门下车,走到店铺前。
“林默!”唐晚晴像看到救星。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胖男人——王德发,照片上的人。
“王科长,什么事?”
王德发看见林默,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是老板?你们店无证施工,按规定要查封。”
“我们的证在办理中,三天内就能下来。”林默说。
“那就等证下来了再开工。”王德发挥手,“贴!”
“等等。”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照片,递到王德发眼前,“王科长,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是王德发和那个年轻女人开房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开始发抖:“你……你哪来的……”
“苏婉儿小姐给我的。”林默收回照片,“她说,如果王科长今天贴了封条,明天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你老婆桌上。哦对了,还有你收刘建军十万块钱的记录。”
王德发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又看了看林默,咬牙:“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林默说,“封条撕了,以后别再来了。刘建军让你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加倍给你。”
王德发犹豫了几秒,最终挥手:“走!”
两个工商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群发出嘘声,渐渐散去。
唐晚晴扑进林默怀里:“林默!你太厉害了!那张照片是什么啊?”
“没什么。”林默推开她,“继续干活。”
他走进店里,工人们还在施工,但明显心不在焉。林默拍了拍手:“今天加班,每人加两百。明天中午前,墙面刷完。”
工人们这才有了精神。
唐晚晴跟在林默身后,小声问:“林默,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
“合作伙伴。”
“她……她漂亮吗?”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很闲?”
唐晚晴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下午四点半,林默接到沈清雪的电话。
“陈婉这边准备好了。你晚上十点准时到图书馆后街,但不要露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冲动。”
“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眼时间。离晚上十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他需要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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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医院。
赵建国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赵雪坐在床边,正在喂父亲喝水。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好了一些。
看见林默进来,她站起身:“你来了。”
“嗯。”林默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赵叔感觉怎么样?”
赵建国勉强笑了笑:“好多了……谢谢你……医药费……”
“不用谢。”林默说,“好好养伤。”
赵雪送林默到病房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
“林默……”赵雪轻声说,“我听晚晴说,你今天见了……一个女人?”
消息传得真快。林默点头:“一个合作伙伴,能解决工商局的麻烦。”
“她……她漂亮吗?”赵雪问出和唐晚晴一样的问题。
林默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赵雪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很漂亮,也很有手段。”林默实话实说,“但这些都是生意。”
“那……那我们呢?”赵雪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我们之间……只有交易吗?”
这个问题很危险。林默移开视线:“不然呢?”
“我不知道……”赵雪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我恨过你,怕过你,但现在……现在我只想……”
她说不下去了,扑进林默怀里。
这个拥抱和上午不同——上午是绝望的依赖,现在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他能感觉到赵雪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她胸口紧贴着他时传来的心跳。
他的身体又有了反应。该死。
“赵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开。”
“我不放。”赵雪抱得更紧,“林默……我知道我欠你的……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我会还的……用一辈子还……你能不能……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就一点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伤的小猫。
林默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前世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起她当众羞辱他的样子,想起她看着她哥打他时冷漠的样子。
仇恨涌上来,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是欲望,是占有欲,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先放开。”林默说。
赵雪松开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嘴唇微微颤抖,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敞开了些,能看见里面白皙的肌肤和锁骨凹陷的阴影。
林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好照顾你父亲。”他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雪抓住他的手:“林默……今晚……你能留下来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工作的事。”
赵雪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是工作……你永远都有工作……”
“不然呢?”林默反问,“没有工作,没有钱,怎么活下去?怎么给你父亲付医药费?怎么对付刘建军?”
这些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赵雪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流泪。
林默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雪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孤单。
林默强迫自己转回头,快步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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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市图书馆后街。
这条街很偏僻,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安静得可怕。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也忽明忽暗。街道两旁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林默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来。他穿了一身深色衣服,戴着棒球帽,尽量不引人注目。
沈清雪安排的便衣已经就位——街口卖烤红薯的小贩,对面楼里亮着灯的窗户,巷子里停着的破面包车。一共六个人,都带着枪。
林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能看到整条街,但不会被发现。他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五分。
陈婉应该已经进去了。图书馆后门就在这条街中段,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九点五十分,铁门开了。陈婉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和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普通,但林默能看出她的紧张——她的脚步有些僵硬,肩膀绷得很紧。
她走到路灯下,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能听清:“东西我拿到了,现在就送去警局……对,U盘……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她收起手机,往巷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他的目光扫过整条街,寻找可能出现的危险。
陈婉走到巷子中间时,突然从旁边的杂物堆里冲出两个人!
他们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钢管,直扑陈婉!
“行动!”对讲机里传来沈清雪的声音。
卖烤红薯的小贩扔下烤炉,拔出手枪。对面楼里的灯光熄灭,几个人影冲出来。面包车的车门打开,更多的警察跳下车。
但距离太远了。那两个歹徒离陈婉只有十米!
陈婉尖叫一声,转身想跑,但被脚下的杂物绊倒,摔在地上。U盘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抓住她!”一个歹徒喊道。
另一个歹徒已经冲到陈婉面前,钢管高高举起——
砰!
枪声。
那个歹徒的身体僵住了,钢管脱手掉落。他的大腿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沈清雪从巷口冲进来,手里握着枪,眼神冷得像冰:“放下武器!警察!”
另一个歹徒见状,转身想跑,但被冲上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陈婉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沈清雪快步走过去,捡起U盘,然后扶起陈婉:“没事了,你安全了。”
陈婉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林默从藏身处走出来。沈清雪看见他,皱眉:“不是让你别露面吗?”
“我不放心。”林默走到陈婉身边,“受伤了吗?”
陈婉摇头,但身体还在发抖。她的外套在摔倒时擦破了,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衬衫和若隐若现的肌肤。
“先送她去医院检查。”沈清雪对旁边的警察说,然后看向林默,“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边。沈清雪压低声音:“抓到的两个人是刘建军的手下,小喽啰。他们交代,是刘建军让他们来抢U盘,说里面有能要他命的东西。”
“刘建军现在在哪?”
“跑了。”沈清雪的脸色很难看,“我们的人去他家,他已经不在了。手机也关机。”
“他知道中计了。”
“可能。”沈清雪说,“也可能……有人给他报信。”
林默心里一沉。沈清雪怀疑警局里有内鬼。
“接下来怎么办?”
“全城搜捕。”沈清雪说,“他跑不了多远。另外——”她顿了顿,“你要小心。刘建军现在穷途末路,可能会报复你。”
“我知道。”
沈清雪看着他,突然说:“你那个合作伙伴,苏婉儿,下午找过你?”
林默挑眉:“你跟踪我?”
“例行调查。”沈清雪面不改色,“苏婉儿背景复杂,她父亲苏天成不只是珠宝商,在江城关系网很深。你跟她合作,小心被利用。”
“我会注意。”
沈清雪还想说什么,对讲机响了:“沈队,抓到的人要送局里了。”
“知道了。”她看向林默,“你先送陈婉去医院,然后回家。今晚别出门。”
林默点头。
陈婉被扶上警车,林默开车跟在后面。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只是皮外伤,但惊吓过度,需要休息。
病房里,陈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林默坐在床边,给她倒了杯水。
“吓坏了吧?”他问。
陈婉摇头,但手指还在抖:“我……我以为……他要打死我……”
“不会的。”林默握住她的手,“有沈清雪在,你不会有事。”
陈婉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林默……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很勇敢。”林默说,“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陈婉的手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林默……今晚……你能陪我吗?”
她的眼神里有祈求,有脆弱,还有某种林默无法拒绝的东西。
“好。”他说。
陈婉笑了,笑容很苍白,但很温柔:“谢谢你。”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握着林默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刘建军跑了,但跑不远。苏婉儿在等他答复。赵雪在医院陪父亲。唐晚晴在店里等他。沈清雪在追捕逃犯。
五个女人,五条线,在他手里越缠越紧。
而他自己,心里的天平正在倾斜——对赵雪的仇恨,正在被欲望、保护欲、还有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感慢慢侵蚀。
手机震动。是苏婉儿发来的短信:
“考虑好了吗?时间不多了。”
林默看着短信,又看了看熟睡的陈婉,最后看向窗外。
这一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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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预告】
*刘建军的疯狂反扑:他绑架了谁?唐晚晴?赵雪?还是苏婉儿?
*林默必须在三个女人中做出选择——先救谁?
*沈清雪发现内鬼身份,但为时已晚
*苏婉儿亮出底牌:她能救林默,但代价巨大
赵雪得知林默在陈婉病房守夜后的崩溃与黑化
距离实体店开业还有4天,林默如何在四面楚歌中绝地求生?五个女人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