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4:03:39

清晨,微弱的曦光透过加厚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今天外界难得停了风雪。

江衍先醒了过来,唤醒他的,是怀中温暖真实的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独属于夏昀的清冽花香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借着那点微光,贪婪地凝视着枕在他臂弯里,依旧沉沉睡着的夏昀。

夏昀睡着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淡漠疏离或偶尔流露的恶劣玩味截然不同。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遮住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精致的五官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感。

呼吸清浅而平稳,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胸肌上,带来一阵阵令人心安的痒意。

江衍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眠。

这是他这些天软磨硬泡,像只黏人的大狗一样这里蹭蹭那里摸摸,痴缠着劝说他闭目沉思不如真正睡一觉对身体好,夏昀被他烦得没办法,才终于勉强同意尝试像普通人一样入睡。

看着夏昀此刻真正陷入沉睡的模样,江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得发酸,连眼眶都忍不住泛起湿意。

他以前没喜欢过任何人,更没谈过恋爱。

对夏昀的所有靠近、所有依恋,都源于内心深处的本能和那份笨拙到近乎可笑的真心。

最初,他卑微地觉得,只要能待在夏昀身边,哪怕只是当一条被他偶尔垂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狗,他也心甘情愿。

他太害怕被抛弃,太渴望一份确定的存在感。

可夏昀……他的阿昀却用那种独属于他的,看似随意甚至恶劣的方式,给足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外人哪怕只是骂他一句,阿昀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碾碎。

这种偏执到毫不讲理的护短,像最有效的抚慰剂,精准地抚平了他心底深处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虽然……他们还没有真正彻底结合,想到这个,江衍耳根有些发烫,但他一点也不急。

阿昀虽然嘴上嫌弃,但偶尔也会……也会用别的方式帮他,纵容着他那些羞于启齿的渴望。

每一次,都让江衍更加确信,自己是被需要被珍视的。

他的阿昀,真好。

江衍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更全面的圈起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只觉得过去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听着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直到窗外的光线又亮了一些,估摸着快到平时起床的时间,他才极其缓慢地抽出发麻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清理完个人卫生,江衍才走出主卧径直去了厨房,顾靖这会儿也醒了,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进行晨练,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看到江衍出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跑了约莫十分钟,才关闭跑步机,拿起旁边桌上的水壶,一边补充水分一边走向厨房。

“小衍。”顾靖喝了一口水,将气息喘匀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沙哑。

江衍正将几个鸡蛋熟练地打散在碗里,用筷子搅拌成均匀的金黄色蛋液,闻言手上动作不停,侧过头看向顾靖,脸上带着晨起的清爽和一丝准备早餐的专注:“嗯?靖哥,怎么了?”

顾靖走到流理台旁,将水壶放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不想破坏这早晨的宁静,更不想让江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负担,但该提醒的必须提醒。

“是关于昨天跟我们回来的那个陈铭。”顾靖开门见山,语气尽量平和,“老魏后来跟我提了一下,说我们三个去忙各自的事后,陈铭……找过夏昀。”

江衍搅拌蛋液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找阿昀?他找阿昀干嘛?” 他完全没把这事往自己身上联想。

顾靖看着江衍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不解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小子果然毫无察觉。

“他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

顾靖斟酌着用词,“大概意思是,觉得夏昀对你……不够尊重,呼来喝去的。”

“啊?”江衍这下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来,眉头皱起,脸上是纯粹的匪夷所思,“阿昀对我怎么样,和他又什么关系吗?”

他是真觉得莫名其妙,阿昀对他怎么样,他自己感受最深,哪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而且阿昀哪里对他呼来喝去了?明明都是他心甘情愿围着阿昀转!

看着江衍这反应,顾靖心里踏实了大半,他继续道:“夏昀当时就把他怼回去了,没让他好过。老魏告诉我这个,也是想提醒一下,陈铭那小子……可能对你有点不该有的心思。你自己注意点,以后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别傻乎乎地凑上去,免得惹出什么误会,让夏昀不高兴。”

江衍听完,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明显的嫌弃和一丝不悦。

他把搅拌碗往台子上轻轻一放,发出哐一声轻响。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先吐槽出声,而是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平静:“我知道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我,他是享受那种为爱牺牲,主持公道的自我感动。”

顾靖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没想到江衍能如此迅速地切中要害。

江衍的逻辑,源于他自身最纯粹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暗恋体验。

他自己也曾仰望夏昀,将爱意深埋心底。

他的每一步靠近,都伴随着小心翼翼试探。

一个眼神,一次无意间的触碰。

如果夏昀流露出丝毫抗拒或不适,他会立刻后退,绝不纠缠。

他的喜欢,是希望对方舒适安心,是我想对你好,但以你接受的方式。

他从未想过要通过指责别人来证明自己的情深义重,因为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该顺着对方的心意,而不是试图去纠正对方来满足自己的期待。

而陈铭的行为,在他眼中,彻底背离了这份喜欢的本质。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江衍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锐利,“他应该来找我,堂堂正正地表达。被接受或被拒绝,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可他呢?”

江衍开始理清思绪分析道:

“他绕开我,直接去指责阿昀。打着为我好求尊重的旗号,去攻击我最在意的人。这算什么?”

“这根本不是为我好,这甚至不是真正的喜欢。他只是在利用喜欢我这个名头,去宣泄他自己对阿昀的嫉妒和不满,或者单纯就是想用一种看似高尚的方式,来刷他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不敢直面自己,还要把私心包装成正义的行为,比单纯的懦弱更让人恶心。他玷污了喜欢这两个字。”

江衍看得无比透彻。

正因为他也曾身处暗恋的卑微之中,他才更加无法容忍有人将这份纯粹的情感,扭曲成攻击他人的武器,尤其是攻击那个他视若珍宝,给了他全部安全感的夏昀。

顾靖看着江衍,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

他拍了拍江衍的肩膀:“你看得比很多人都明白。这种人,远离就好。”

“嗯。”江衍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暖,“靖哥你放心,我不蠢,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阿昀才是那个真正看透了我,知道我弱点的唯一,我有他一个已经足够了。”

他的注意力,再次聚焦于手中那碗金黄的蛋液,与其把时间花费在思考那些恶心人的行为上,还不如全心全意的为他心爱的阿昀做一顿,至少能让睡醒的他展露笑颜的早饭,他们的时间很宝贵,没理由花在思考这种肮脏事上。

很快,厨房里便弥漫开鸡蛋与黄油在热力作用下交织出的诱人香气,温暖而踏实。

江衍利落地解下围裙,将平底锅里嫩滑金黄的蛋卷小心翼翼地卷起出锅,再用刀切成大小均匀适合入口的小块。

接着,他从面包机里取出烤得边缘酥脆的吐司,熟练地斜切一刀,均匀地抹上一点夏昀喜欢的奶酪酱。

最后,他洗了两颗鲜红的草莓,细致地将绿色的草莓屁屁摘掉,再对半切开,如同点缀般精心摆放在盘子的空处。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这盘色香味俱全的早餐,脸上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笑容。

他将餐盘和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期待而略微加速的心跳,这才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走向主卧。

走到主卧门口,他侧耳细听,里面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

江衍松了口气,看来阿昀已经醒了,正在洗漱吧?他轻轻拧开门把手,端着满载心意与温暖的早餐走了进去。

走进主卧,发现床上空着,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他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夏昀出来,便端着早餐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阿昀?早餐好了,趁热吃?”他声音自然地提高了一些。

里面水声停了,传来夏昀淡淡的回应:“嗯。”

江衍推门进去,浴室内水汽氤氲,弥漫着清新的香气。

夏昀正泡在浴缸里,手臂随意搭在边缘,闭目养神,热水将他精致的脸颊蒸得微微泛红,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柔和。

“嘿嘿,老婆,”江衍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把托盘放在浴缸旁的矮几上,“饿了吧?别空着肚子泡太久,先吃点东西。”他边说边用叉子利落地叉起一块嫩黄的蛋卷,递到夏昀嘴边,补充道,“我用黄油煎的,火候特意控着呢,你尝尝看嫩不嫩?”

夏昀睁开眼,黑色的眸子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他看了一眼嘴边的蛋卷,又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江衍,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将蛋卷咬了进去,细嚼慢咽。

“怎么样?”江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算是出师了,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夏昀挑挑眉,右手托住后脑勺,满意的看着江衍。

江衍立刻笑得更灿烂了,又叉起抹好奶酪酱的吐司角递过去。

夏昀依旧配合地吃着,甚至在他递上牛奶时,也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期间,江衍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一点奶酪酱。

他正找纸巾擦掉,夏昀却眸色微深,自然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夏昀已经稍稍用力,将他的指尖拉近。

然后,在江衍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夏昀微微低头,温热的舌尖快速而轻柔地掠过他沾着酱的指尖,将那点甜腻卷走。

指尖传来湿濡温热的一触即离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江衍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砰砰狂跳,眼神躲闪,声音都结巴了,带着羞窘和一丝被撩拨后的无措,小声嘟囔道:“老、老婆……你……你好坏!”

看着他这副瞬间从阳光开朗大狗变成大番茄的模样,夏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浴缸,语气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慵懒:“怎么?我帮你清理干净,还嫌弃?”

“没!没有!怎么会嫌弃?!”江衍连忙否认,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不敢再看夏昀,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空盘子,试图用忙碌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

夏昀笑着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再逗他,重新闭上眼,“我再泡一会儿,你也快去吃点东西吧,笨死了!”

江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端着空托盘逃出了浴室,脸上热度久久不散。

夏昀听着外面传来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闭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弧度。

又泡了约莫一刻钟,夏昀才从浴缸中起身。

水珠从他线条优美的身躯滑落,他随手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浴袍披上,系带松松垮垮地拢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深色衣物,湿发随意向后捋去,走到客厅后,他的目光便落到了窗边桌上那个水晶花瓶上,里面插着的正是前几日他剪下来的一大束异界玫瑰。

此刻,在难得透进云层的稀薄阳光下,那些饱满的花苞已尽数绽放,呈现出深邃内蕴流光般的暗红色,奇异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差不多了。”夏昀淡淡说了一句。

这话吸引了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顾靖放下手中昨天弄到的资料,林旭也从大量繁杂的信息纸张里抬起头,江衍更是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阿昀,是要给旭哥熬药了吗?”江衍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猜测。

“嗯。”夏昀应道,心念微动,一个造型古朴的三足坩埚出现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

紧接着,各种闪烁着微光或散发着独特气息的材料被一一取出,幽蓝色的磷光粉末,如液态月光般的水晶瓶,几片形态奇特的干枯黑叶,以及最重要的那瓶盛开的暗红玫瑰。

顾靖神色沉稳,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关注和感激。

林旭则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对于这专为他准备的魔药,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夏昀站在坩埚前,神情平静如水。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一缕纯白的火焰无声燃起,精准地炙烤着坩埚底部,其上依次亮起微光。

“ Doe wat ik wil. ”

随着他低沉的咒语,炼制正式开始。

磷光粉末自行飞入坩埚,在高温下化作点点幽蓝星芒融入基底,液态月光如拥有生命般,化作涓涓细流滑入锅内,散发出清凉宁静的薄雾,黑色叶片紧随其后,投入的瞬间,便让坩埚内的液体逐渐转为深邃的墨蓝色。

整个过程,夏昀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艺术的优雅和绝对的掌控力。

他不需要搅拌,只是偶尔用指尖凌空轻点,坩埚内的能量便自行调和旋转,材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当墨蓝色的液体开始泛起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时,水晶瓶中那些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仿佛听到了召唤,自动脱落,纷纷扬扬地飞入坩埚内。

花瓣接触液体的瞬间,并未枯萎,反而如同被唤醒般,翩跹舞动,将自身的瑰丽色彩与宁静力量丝丝缕缕地释放出来。墨蓝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逐渐转化为一种稳定而神秘的紫罗兰色,表面流淌着温和的白色光晕。

江衍在一旁看得几乎屏住呼吸,满眼都是纯粹的崇拜和骄傲。

顾靖微微颔首,心中对夏昀的力量和细致更为叹服。

林旭则怔怔地看着那锅逐渐成型仿佛蕴含着宁静夜空的魔药,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被那柔和的光晕轻轻拂过,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坩埚内的魔药已变得纯净透亮,光华内蕴。

夏昀最后对着坩埚轻点手指。

“ De zegen van de hel. ”

话音落下,炽热火红的烈焰瞬间凭空出现,如同来自深渊的吐息,猛地包裹住所有紫罗兰色的液体!

火焰翻腾却凝而不散,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淬炼。

液体在火焰中急速浓缩提纯,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

数秒之后,火焰骤然熄灭。

坩埚底部,只剩下大约一小试管的量。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紫色,其中却仿佛有熔岩般的橙红色光丝在其中缓缓流淌明灭,显得神秘而……极具压迫感。

夏昀用一个特制的透明小管将这一小份浓缩的魔药收取起来,递给林旭。

“女巫体系信奉地狱之力,”他看向林旭,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实事求是的告知,“恶魔的性格都比较......嗯,顽劣,所以赐福自然也带着点它们的个性。所以这魔药的味道,可能会有点怪,你做好心理准备。趁现在药性最活跃,立刻服用。”

林旭看着那管仿佛蕴含着狂暴与宁静两种矛盾力量的魔药,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来,拔开塞子,一仰头便尽数倒入口中。

魔药入喉的瞬间,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眉头紧紧皱起,显然那味道绝对不仅仅是有点怪那么简单,但他还是强忍着,喉结滚动,硬是将所有药液吞了下去。

药液下肚,一股暖流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同时扩散开来。

他微微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靖及时扶住。

“感觉怎么样?”顾靖关切地问。

林旭闭着眼,努力平复着嘴里那难以形容的恐怖余味,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怪异气息的浊气,眉头舒展开一丝,但脸色依旧有些发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夏昀,语气充满了控诉:

“Damn!夏昀,你管这叫有点怪吗?!这味儿,我的妈呀!Yue!” 他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夏昀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十足恶劣趣味的弧度,清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姊妹儿,别跟我这儿装。”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林旭和旁边一脸无奈的顾靖,“你家男人的好东西你平时吃得少了?这会儿倒跟我装起贞洁烈女了,嗤 ~”

这话一出,堪称绝杀!

“噗——!”旁边正因为看林旭想吐也有点感觉怪怪的,然后在喝水压一压的江衍,直接喷出一口水来,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闷笑,肩膀抖个不停。

顾靖的老脸瞬间有些挂不住,耳根微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无奈地看了一眼语出惊人的夏昀,又低头看向怀里瞬间炸毛的林旭。

林旭的脸真的是Boom的一下炸红,刚才那点因为魔药带来的生理不适都被这记直球打得烟消云散,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怒,差点从顾靖怀里跳起来:

“夏昀你特么的!!!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能一样吗?!你那是什么破比喻!!”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偏偏又无法直接反驳某个事实,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夏昀,如果眼神能杀人,夏昀此刻已经被凌迟了。

夏昀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又无从反驳的样子,满意地接收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羞愤和无语的强烈情绪波动(恶魔之力表示很享受),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对着江衍说道:“傻狗你看,他又急,他又急 ~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就在林旭被气得七窍生烟,注意力完全被夏昀的垃圾话吸引,顾靖也正无奈地准备打圆场时——

夏昀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猩红光芒,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站在林旭身旁的顾靖猛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夏昀方向袭来,精准地锁定了他!那感觉如此真实,仿佛下一秒夏昀就会真正出手将他撕碎!

这是最直接威胁信号,而且是冲着顾靖去的!

若是往常,一旦感知到顾靖受到如此赤裸裸的生命威胁,林旭几乎会瞬间被触发最深的PTSD,理智蒸发,直接进入那种毫无人性只剩下冰冷杀戮本能的兵器状态,不分敌我,只为清除威胁。

然而此刻——

林旭确是猛地绷紧了身体,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下意识地就侧身想要将顾靖护在更靠后的位置,周身异能波动剧烈起伏,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瞪向夏昀。

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眼神里除了愤怒和保护欲,还清晰地残留着刚才被调侃的羞恼,以及一丝对夏昀突然发难的惊疑。

他没有变成杀戮机器。

夏昀散发出的那缕针对顾靖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消散无踪,仿佛只是个错觉。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瞬间进入防御姿态却明显神智清醒的林旭,以及被他护在身后同样瞬间戒备但更多是疑惑的顾靖。

夏昀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加深了,语气带着满意:“哦豁,斯巴达状态没了 ~ 这下以后都是柔弱易推倒的小娇妻一枚了呢 ~ 顾大队长,不客气哈,当然如果你能教点我家傻狗更......嗯,实用的经验来报答我,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他特意加重了实用这两个字,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衍手足无措地看向顾靖,又猛地转向夏昀,结结巴巴地抗议:“阿、阿昀!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我不用学!我……我可以自己摸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任何人了。

顾靖也被这过于直白的报答方式弄得哭笑不得,看着怀里因为柔弱易推倒的小娇妻这个评价而再次炸毛,正准备跳起来跟夏昀拼了的林旭,他只能一边用力圈住自家小朋友防止他真扑上去,一边无奈地对着夏昀说道:“夏昀,谢了。不过教学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尴尬的场景。

林旭被顾靖牢牢抱着,只能气得牙痒痒,隔着顾靖的手臂对夏昀怒目而视:“夏昀你个老污龟!谁柔弱易推倒了?!你才小娇妻!你们全家都小娇妻!还有!不准教坏衍子!听见没有!”

夏昀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面红耳赤的江衍,无奈苦笑的顾靖,以及张牙舞爪却明显正常了许多的林旭,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魔药效果显著,这恋爱脑小娇妻总算不会一碰就碎,一激就疯了。

他体内恶魔之力愉悦地汲取着这活跃的充满生气的情绪波动。

“行了,测试结束,效果达标。”夏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挑起事端的不是他,“回你们窝里腻歪去吧,别在这儿吵我清静。” 他像驱赶什么小型犬类一样朝着林旭挥了挥手,转身便慵懒地陷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顺手拿过之前没看完的魔药典籍,显然不打算再理会他们了。

顾靖见状,知道这场测试兼互怼算是告一段落,他半抱半搂地带着依旧气鼓鼓,嘴里还在小声嘀嘀咕咕骂着老污龟的林旭,快步回了他们的房间。

再待下去,他怕林旭真要被夏昀气出个好歹,虽然……现在的小朋友在察觉到他受威胁后,只会生气骂人,但比之前那副彻底失去人性的样子好了千万倍。

江衍还站在原地,脸上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他偷偷瞄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夏昀,心跳依旧有些快。

他蹭到夏昀身边,小声嘟囔:“老婆……你以后别在外面说那种话嘛……”

夏昀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淡淡回道:“哪种话?实用经验?”他刻意重复了一遍,成功看到江衍的耳朵尖又红了几分,才慢悠悠地补充,“怎么,你不想学?”

“我……”江衍语塞,脸更红了,他憋了半天,最终把滚烫的脸埋进了夏昀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认输,“……想。但……但只能你教我……”

夏昀感受着颈间传来的热度和某人近乎撒娇的依赖,唇角无声地勾了勾,空着的手抬起,习惯性地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知道了傻狗,真可爱。”

魔药的效果堪称极品,至少顾靖和林旭两人一整天都没出来,中午江衍做了饭去敲门。

手刚刚才举起就听到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啜泣声……呃,还有顾靖粗重的喘息声,江衍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的走回餐桌边坐下吃饭。

眼神躲闪,时不时又偷瞄正安静吃饭的夏昀。

直到傍晚时分,顾靖和林旭的房门才再次打开。

林旭几乎是半挂在顾靖身上走出来的,脚步明显有些发软虚浮,走动间带着一种迟滞感,尤其是腰部以下,似乎不太能使上劲儿,全靠顾靖结实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支撑着大半重量。

他脸颊上还带着红晕,眼尾也有些湿润未干,但整个人的气色却比之前那种压抑的苍白好了太多,眼神也清亮了许多,只是此刻带着点羞愤。

他们刚在客厅露面,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夏昀就懒洋洋地掀起了眼皮,视线在林旭那明显不便的动作上扫了一圈,嘴角立刻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十足恶劣趣味的弧度。

“啧啧啧,死丫头美死了吧?”他边说还边用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弄得林旭更加羞赧。

林旭将脸埋在顾靖胸前背对着所有人,拳头攥的紧紧的,耳朵也红透了,“哎呀夏昀!你……你好讨厌!”

江衍正在摆弄夏昀之前复制给他的一套新厨具,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林旭那样子,再结合中午听到的动静,脸也跟着红了,眼神飘忽不敢多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夏昀看着林旭这副想反驳又底气不足的样子,心情愈发愉悦。

他刚想再追加几句关怀,顾靖却神色一正,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

“夏昀,说正事。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推算,这个阶段,外面的丧尸……应该开始出现强化迹象了。”

顾靖继续道:“普通的丧尸会开始变得更敏捷,力量也会增长。更麻烦的是,可能会出现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体。我们之前的经验,恐怕要打折扣了。”

窗外的风雪似乎呼应着这沉重的话题,呼啸声变得更加尖锐猛烈,拍打着加固过的玻璃窗。

夏昀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他放下手中的典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外面正在发生的异变。

“哦?”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终于有点像样的渣滓了么?一直拍苍蝇,也挺无聊的。”

他重新看向顾靖和林旭,目光在状态明显好转的林旭身上停留了一瞬:“既然预警收到了,那就做好准备。正好,也检验一下我们林小娇妻……恢复后的实战能力还剩下几成,别光在床上厉害。”

林旭被他这前后反差和再次的调侃气得又想炸毛,却被顾靖按住了手。

“我们明白。”顾靖沉稳点头,“会尽快调整状态,适应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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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的风雪已过去大半,虽然气温依旧冻彻骨髓,但持续不断的暴雪变成了间歇性的风雪天气。

这短暂的可视窗口期,却带来了更大的危机。

正如顾靖预警的那样,丧尸的强化已经非常明显。

曾经那些步履蹒跚,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如今移动速度已与正常人类无异,甚至更加不知疲倦。

它们的骨骼似乎也更加坚硬,普通刀具难以轻易劈开头颅。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对声音气味和热源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活动范围不再局限,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冲击任何可能藏有活物的地点。

夏昀等人所在的这栋大楼,因其明显的完整性和偶尔透出的光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断吸引着这些强化后的丧尸。

楼下时常能听到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和低沉的嘶吼,雪地上布满了杂乱扭曲的足迹。

大楼内部,格局也悄然改变。

一楼二楼聚集了这栋楼所有幸存者,只有极少几个是原本这栋楼的住户,其他的大多都是其他地方过来的。

其中不乏一些觉醒了不错异能的人,比如能凝聚冰锥的,或是力量显著强化的。

他们靠着抱团和异能,勉强清理并守住了底层区域。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最初对夏昀那非人力量的恐惧,逐渐被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所稀释。

他们不敢去触碰四楼那道无形的禁区,但目光却不可避免地投向了住在四楼另一侧,与夏昀他们仅一栅栏之隔的魏哲七人。

在底层幸存者看来,魏哲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他们傍上了四楼,住得安全,听说还能定期得到物资,不必像他们一样,每次外出搜寻都要付出惨痛代价,带回来的物资还少得可怜。

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草般在阴暗处滋生。

终于,这天傍晚,矛盾爆发了。

以一名觉醒了金属皮肤异能的壮汉外号铁皮和一名能操控微弱电流的瘦高个外号电鳗为首,七八个底层幸存者中的强者堵住了刚从外面执行完夏昀让他们探查的任务回来的魏哲小队。

魏哲、赵强等人身上还带着与零星丧尸搏杀后的寒气与疲惫,周伟和陈铭跟在最后。

“魏队长,回来了?”铁皮抱着手臂,金属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看你们这收获,不错啊?”他目光扫过魏哲等人带回来的几个鼓囊囊的背包(里面主要是他们自己冒险外出搜寻的物资和一些需要夏昀复制的样本)。

魏哲眉头紧锁,停下脚步,沉稳地应对:“都是拿命换的,怎么,诸位有事?”

电鳗指尖跳跃着细小的电弧,阴恻恻地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大家同住一栋楼,是不是该有福同享?你们跟着楼上那位吃香喝辣,我们兄弟却在下面啃冻硬的面包渣,说不过去吧?”

他身后的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他们忌惮夏昀,但不代表他们怕魏哲这几个人。

在他们看来,魏哲小队虽然都是老兵,身手不错,也有异能,但人数少,而且那个技术员陈铭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魏哲脸色沉了下来:“物资是我们自己搜寻,也是用劳动和服从规矩换来的。楼上那位的规矩,你们不是不知道。想获取,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铁皮嗤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金属拳头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坑,“老子的拳头就是代价!识相的,把物资分一半出来,以后定期上缴!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楼上那位再厉害,总不能时刻盯着你们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强等人立刻握紧了武器,异能暗自凝聚。陈铭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四楼楼梯口的铁栅栏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鼻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哦哟,你好屌喔!”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夏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没看楼下紧张的局面,而是倚着栏杆,低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衍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楼下那群人。

仅仅是一句话,一个身影,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铁皮和电鳗等人,瞬间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指尖跳跃的电弧都熄灭了。

“大、大人……”铁皮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夏昀终于掀起眼皮,黑色如墨的瞳孔淡漠地扫过他们,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人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你们这些……姑且算是渣滓的东西平时还算老实,偶尔呢,还能清理一下丧尸,我就懒得驱赶你们,让你们在这楼里享受着别的楼里没有的安宁。”

夏昀慢慢踱步走下楼梯,江衍便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下走。

“怎么?现在觉得自己能行了?支棱起来了?想试试看我……能不能捏死你们?”他说着,抬起右手,食指一弹。

一圈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荡开,那七八个底层幸存者被这圈能量波动精准扫过,瞬间站的笔直,然后开始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

“电鳗?呵呵……傻…阿衍,我倒是挺好奇末世前的那个视频的,你说,电鳗会被电电死吗?”

夏昀习惯性想脱口而出傻狗,视线落在人群里的陈铭身上,改口叫了阿衍。

江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瞬间亮起,带着一种对夏昀无条件的信任与共鸣。

他立刻接口,语气认真,但眼底闪着和夏昀如出一辙的恶劣光芒:“理论上会。电鳗放电是攻击和自卫,但如果电流过强,超过它自身组织的承受极限,特别是通过水体形成回路时,它自己的内脏和神经也会被自己的电击伤甚至致死。末世前的实验视频里,用更高电压反电电鳗,它确实会抽搐昏迷。”

“哦~”夏昀拖长了调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的电鳗,那瘦高个此刻已经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家阿衍懂得真多。”夏昀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欣慰,仿佛在夸自家孩子课外知识丰富。

江衍嘿嘿一笑,悄悄用胳膊蹭了蹭夏昀。

“来,乖,自己电一下,让我和阿衍看看原理是不是真的。”夏昀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但内容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底发寒,“用全力哦,不然……我会帮你加倍的。”

“不……不要……大人饶命!饶命啊!”电鳗崩溃地哭喊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啧,不听话。”夏昀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扰,但眼神却冰冷无波。

他伸出食指,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人灵魂都感到灼痛的漆黑电芒。

“那就我来帮你吧,不过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喜欢整数……十倍,怎么样?”

话音未落,那一丝漆黑电芒倏地没入电鳗的眉心。

“呃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炸响!

电鳗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绷直,皮肤表面瞬间爬满了乱窜的幽蓝电弧!

这些电弧疯狂地在他体内流窜反噬,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臭味和一种诡异气息。

他周身的异能波动被强行催发到极致,然后又在他自己失控的电流和夏昀注入的那一丝恶魔之力引导下,狂暴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神经中枢。

就像他之前操控电流去攻击别人一样,此刻,这力量正以更凶猛的方式摧毁他自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惨叫声戛然而止,电鳗像一截烧焦的枯木般从空中跌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口鼻中冒出黑烟,显然是活不成了。

四周死一般寂静。

铁皮和其他漂浮着的幸存者,包括魏哲小队的几人,全都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喘。

陈铭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若非被旁边的赵强暗中扶了一把,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夏昀,更不敢看夏昀身边那个被温柔唤作“阿衍”的男人。

夏昀却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吵闹的虫子,连眼神都没多给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一个。

他目光缓缓扫过剩下那些漂浮的人,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铁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