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极轻的鼻音,仿佛默许,又仿佛只是倦怠的呼气。
但这已足够。
跪着的人像是得到了冲锋的号令,又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
那小心翼翼的触碰骤然加深,颤抖被一种生涩却执着的力道取代。
不再是试探,而是确认。确认这片领地的归属,确认这份许可的真实。
一只手犹疑笨拙地抬起,想要触碰那总是显得疏离的腰线,却在半途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截住。
不是拒绝。
是引领。
微凉的手指带着些许力度,将那只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手掌,按在了睡衣某一粒纽扣上。
然后,松开了。
意思不言而喻:继续。按你想的来。但路径,由我划定。
这个细微的掌控节奏的举动,奇异地安抚了那份横冲直撞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开始笨拙地对付那些小小的障碍。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纽扣脱离扣眼的轻响,布料摩擦的窸窣,逐渐加重的呼吸,都在昏暗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两人共同的耳膜上。
衣物像是褪下的铠甲,一层层,缓慢地,露出其下从未示人的风景。
动作时而流畅,时而卡壳,完全被对方的反应所牵制。
一个细微的蹙眉就让他停顿,一声模糊的轻哼就让他加倍小心。
像在解读一部古老而神圣的典籍,每一个笔画都需用心揣摩,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朝圣者的虔诚与忐忑。
而典籍始终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再出声指引,只是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气音,或是因为某个笨拙的触碰而微微调整躺卧的姿势,像慵懒的猫在阳光下伸展腰肢,无意间却暴露了更柔软的腹地。
力量与掌控的关系在这里开始变得微妙而模糊。
看似是跪着的人在进取,在探索,在小心翼翼地开拓疆土。
但每一次前进的许可,每一点节奏的快慢,甚至每一次呼吸的深浅,都依然被那躺在柔软织物之中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的人,用最细微的反应牢牢掌控着。
这不是征服,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与接纳。
献祭者奉上自己全部的热切忠诚与生涩的渴望,而接纳者,则慷慨地允许这份热切,以他允许的方式,来温暖他魔力亏空后微凉的身躯,滋养他恶魔本质中对强烈情感的饥渴。
空气变得黏稠,弥漫着陌生的属于彼此的气息交织的味道。
汗意不知何时渗出,分不清是紧张,是用力,还是某种蒸腾的气氛。
相贴之地,冷与热在激烈地交换融合。
——————————
时间仿佛被拉伸成透明的琥珀。
空气凝滞,呼吸悬停。
一往无前的炽热爱意陡然静止。
一阵尖锐的怜惜与无措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滚动,声音沉哑如砾石摩擦:“……疼吗?”
回应的是一声轻哼
那不是拒绝,是锚定。
他颓然垂首,前额抵住一片温热的肩窝,如同跋涉经年的旅人终于抵达应许之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颤抖叹息。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平日那层疏离或戏谑的薄冰被生理性的水汽氤氲,显露出底下更深邃更真实的波动。
他微微侧首,干燥的唇无意擦过对方汗湿的鬓角。
一声带着气音的灼热低语吹入耳廓:“…继续。”
这两个字,是赦免,亦是号令。
渐渐的,某种深植于血脉的本能开始苏醒,压倒了一切青涩与惶恐。
热意在交换,气息在融合,强势与脆弱的表象在每一次无声的角力中模糊颠倒。
没有既定的地图,只有本能的指引。
没有纯熟的技巧,只有笨拙的真心。
这是一场生涩的双人舞步,两个初学者踩着彼此失衡的心跳,在陌生的领域边缘试探,在给予与索取的钢索上摇晃前行,最终一同坠入由最纯粹情感所酿造的令人目眩的旋涡。
窗外的末世保持着它苍白而虚假的宁静。
而这方私密的天地,却被另一种更原始更蓬勃的生命力全然占据。
细密的汗珠濡湿了织物的经纬,压抑的低喘与断续的呜咽交织成一首未经雕琢的赤诚初啼。
当狂澜渐息,只剩下战鼓和风声在寂静中回响。
发烫的脸颊深埋于对方的颈弯,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独特冷香、汗液与自身气息的此刻独属于他们的味道。
而被紧紧拥住的人,倦怠地合着眼睑,苍白肤色上晕开未褪的绯色,唇角似乎牵起一道极淡的餍足弧度。
力量的空虚仍在深处回荡,身体也品尝着陌生的酸软与疲乏。
然而,某种更本质的所在,仿佛被悄然注入了温暖的勃勃生机。
掌控者汲取了他所需的滋养。
而效忠者,也以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他的供奉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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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温存后特有的暖融气息,混合着未散的属于彼此的味道。
窗帘缝隙透入的天光不再是暴风雪后的惨白,而是带着清晨将醒未醒的朦胧灰蓝,柔柔地铺在凌乱的床榻边缘。
被子有一大半滑落在地,床单皱得不成样子,边缘还隐约残留着几处被无意抓握出的深刻褶皱,此刻正缓缓平复。
江衍率先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一切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带着鲜明的触感和热度,让他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又往头顶涌。
他几乎是立刻屏住呼吸,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臂弯里的人。
夏昀还在睡,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匀畅。
苍白的脸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淡淡光泽,连平日里略显锋利的唇色都染上了健康的红润。
浓密的睫毛安然垂着,睡颜毫无防备,甚至透着一丝餍足的恬静。
江衍的心脏被这画面塞得满满当当。
他小心翼翼地,连最细微的肌肉都不敢牵动,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目光却贪婪地流连,从舒展的眉宇,到微翘的鼻尖,再到……他喉结动了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夏昀脖颈、锁骨附近几处暧昧的淡红痕迹上。
那是他留下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滚烫的战栗,混杂着心疼与某种隐秘的满足与自豪。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失控,又是如何被夏昀一声模糊的抽气或一个蹙眉拉回理智,笨拙地调整,周而复始。
过程生涩激烈,此刻回想,每一帧都灼烧着神经。
他忍不住悄悄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想将人搂得更紧些。
掌心不经意划过夏昀光滑的脊背,触手微凉,却弹性十足,皮肤下仿佛蕴藏着刚刚被唤醒的柔和生命力。
江衍记得那颤抖,又如何接纳他全然的莽撞与炽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拥有和被需要的实感,沉甸甸地落在心底,填补了所有不安的缝隙。
食髓知味。
身体几乎在苏醒记忆的瞬间便蠢蠢欲动,叫嚣着渴望再次深入那片领地,确认昨夜并非幻梦。
但看着夏昀恬静的睡颜,那点躁动立刻被更汹涌的爱怜和守护欲压了下去。
他满足地圈着自己的爱人,只是用目光一遍遍逡巡,内心被一种饱胀的憨傻快乐充斥。
他的。
彻彻底底,从身到心,都是他的了。
夏昀是在一阵被紧密环抱的暖意和落在额间鼻尖的细碎啄吻中醒来的。
未睁眼,先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傻狗,别吵。”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少了往日刻意为之的冷淡或戏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浸着懒倦的亲昵抱怨。
江衍立刻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只留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老婆,你醒啦?” 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和讨好,“还、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完,自己耳朵先红了。
夏昀缓缓睁开眼。
墨黑的眸子清亮,映着江衍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脸。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动了动身体。
这一动,牵动了某些使用过度的肌群,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和......嗯,满足。
他吸了口气,眉头微蹙。
“你说呢?” 他斜睨了江衍一眼,语气是熟悉的恶劣,但眼底却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反而漾着一点水光,像被欺负过后自然流露的嗔意,真实得挠人。“跟头不知轻重的蛮牛似的。”
若是往常,江衍听到这话恐怕要慌得手足无措,拼命道歉。
但此刻,或许是昨夜亲密无间的交融给了他底气,或许是夏昀此刻眉眼间真实的人间气息太过动人,他竟胆子大了些,非但没退,反而将脸埋进夏昀颈窝,闷声笑着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
“我错了,老婆。”
认错认得飞快,却没什么诚意,更像撒娇。
“下次……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补充。
夏昀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曾因过度消耗而干涸龟裂的魔力核心,此刻正被一股温厚蓬勃充满生命力的暖流缓慢浸润修复。
那不是他惯常汲取的恐惧或欲望,而是更纯粹更炽热的东西,源自江衍毫无保留的给予,带着阳光般直白的热度和勃勃生机,与他体内残存的天使之力隐隐共鸣,竟意外地契合,修补着他因恶魔形态与灭世魔法冲击造成的隐性裂痕。
魔力大量消耗的空虚感被填满了。
不是被力量,而是被一种更踏实更喧嚣的存在感。
身体的些微不适,反而成了这种......的鲜活印证。
他不再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观察者,冰冷的规则掌控者。
此刻的酸软,颈侧的痕迹,身边人灼热的体温和心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独属于两人亲密后的气息……这一切,都将他牢牢锚定在这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世界里。
他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拍了拍江衍毛茸茸的后脑勺。“起开,你很重不知道吗?大只傻狗!”
江衍立刻听话地松开一些,但依然黏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老婆,你饿不饿?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他跃跃欲试,仿佛准备用厨艺来弥补昨晚的过失,或者单纯是想为这崭新的一天,再做点什么来巩固这份幸福。
夏昀看着他这副憨憨的、全心全意围着自己转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又冒了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衍肌肉贲张的胸膛和手臂,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他自己无意识留下的抓痕。
“吃什么?” 夏昀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慢悠悠地说,“先把你这一身……蛮力收拾干净再说。一身......怪味,臭死了。”
明明是嫌弃的话,从他此刻带着沙哑倦懒的嗓音里说出来,配合着那扫视的目光,却平白添了几分暧昧的调笑意味。
江衍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红了,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最高褒奖的孩子。
他一点也不介意被说臭,反而因为夏昀话里那点亲昵的抱怨而心花怒放。
“我马上去洗!” 他噌地坐起身,动作牵动被褥,露出结实精悍的腰腹线条和依旧精神奕奕彰显着过人本钱的轮廓,在晨光中一闪而过,充满了纯粹的雄性力量感。
他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在夏昀面前已无需掩饰,只是急急地下床,又不忘回头,“老婆你先躺着,我洗完马上给你放热水,你再泡一下,舒服点!”
他光着脚咚咚咚跑进浴室,不一会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哼歌的声音隐约传来,跑调,却快乐得要命。
夏昀躺在原地没动,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身体是酸软的,心灵却奇异地充盈平和。
恶魔的顽劣与毒舌还在,但内里那片冰冷的虚无之地,已被一条傻乎乎热腾腾的大型犬,用最笨拙又最直接的方式,闯入占据并点起了人间烟火。
他微微勾起嘴角,闭上了眼。
嗯,很不错,他很满意。
——————————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显得真实了些,透过窗帘缝隙,在弥漫着淡淡暖昧和未散尽慵懒气息的主卧里投下几道光痕。
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夏昀正在泡澡。客厅和厨房区域则弥漫着另一种紧绷的安静。
江衍系着围裙,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手轻脚,仿佛生怕瓷器碰撞的声音都会惊扰什么。
他耳朵尖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眼神飘忽,时不时飘向主卧紧闭的门,又迅速收回,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他正小心翼翼地熬着粥,主要怕他老婆会因为昨晚他的疯狂而......嗯,粥好,好消化。
“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咳在厨房门口响起。
江衍手一抖,锅铲差点脱手,转头就看到顾靖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们都懂的复杂神色,以及一丝……兴味?
“靖、靖哥?早啊!”江衍连忙打招呼,声音有点虚,眼神躲闪。
顾靖踱步进来,瞥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米粒,又看了看江衍那副心虚又暗藏甜蜜的模样,挑了挑眉。
“早。精神不错?”他意有所指。
江衍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支支吾吾:“还、还行……阿昀在洗澡,我给他做点吃的补补……”
“是该补补。”顾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江衍心上,“昨晚动静不小。”
“!!!” 江衍手里的锅铲这回真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脖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靖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不是!我是说……声音可能大了点……”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样子,顾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依旧严肃。
他是被自家那个好奇心爆棚,又有点担忧的小朋友林旭推出来主持公道的。
“夏昀身体还没恢复,你就……”顾靖斟酌着用词,“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这话戳中了江衍最担心的地方。他立刻抬起头,棕色眼眸里满是焦急和认真:“没有!我没有!我很小心的!真的!阿昀说了……他说……” 他声音低下去,又像是鼓起勇气,“他说这样……就跟充电一样。对他恢复有好处!真的!是他允许的!”
最后一句他强调得格外用力,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必要性。
“充电?” 顾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夏昀那非人的本质和恶魔的习性,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吧……这种充电方式,倒也……别具一格。
看来是他和林旭想多了,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疗愈体系。
“咳,” 顾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原来如此。那是我们多虑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衍依旧红彤彤的脸和那双写满我真的没有乱来的眼睛,话题不由得有些歪,“所以……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啊?” 江衍完全没想到顾靖会问这个,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然上涌,他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又出卖了他。
“还、还好……就是……不太会……”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懊恼和羞涩,“怕弄疼他,又怕他……好多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体型差不多,战斗时悍勇无比的小老弟,此刻却像个初次考试没考好的大男孩一样垂头丧气,顾靖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这就难住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江衍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切地看向顾靖:“靖哥!你、你有经验!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才能让阿昀更……更那个……” 那两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渴求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靖这下真的有点想笑了。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江衍:“教你?我有什么好处?这可是独家秘笈。”
他本是开个玩笑,逗逗这个刚刚才算是成长为男人的傻小子。
江衍却当真了。
他拧着眉头,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
给钱?没用。
给物资?靖哥不缺。
阿昀的好东西……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四下看了看,然后做贼似的飞快溜进主卧,片刻后又溜出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
他蹭到顾靖身边,把东西往顾靖手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割肉般的痛惜和分享宝贝的慷慨:“这个……阿昀床头柜里的……据说末世前特供的,顶级货!靖哥,给你!”
顾靖低头一看,掌心躺着一包包装简约却质感非凡的香烟,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但以他的见识,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惊讶地挑高眉梢,看向江衍:“行啊你小子,这都能弄来?夏昀知道吗?”
江衍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应该……不知道吧?我就拿了一包……他有很多的……” 那语气简直就是家里的大狗偷偷叼了主人珍藏的肉干去跟隔壁狗兄弟炫耀兼贿赂。
顾靖哑然失笑,也没客气,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享受的神色。
“确实是好东西。”他顺手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一副老烟枪的满足模样。“看在这学费的份上……”
他示意江衍靠近点,两人凑在厨房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首先,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懂吗?”
顾靖把烟盒往江衍那边递了递,示意他也来一根。
江衍连忙摆手:“我、我不抽烟……”
“学学,没坏处,尤其这时候。”顾靖坚持。
江衍犹豫了一下,想着顾靖是老师,还是笨拙地接过一根,学着顾靖的样子点燃,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瞬间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弯着腰狼狈不已。
顾靖乐了,拍拍他的背:“慢慢来。说正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开始隐晦地传授经验,用词相当战术化且含蓄,但核心意思明确。
“比如,有时候,你可以尝试……改变一下支撑的位置。” 顾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信我准没错的自信,毕竟这是他和林旭实践出的真知。
江衍听得极其认真,耳朵竖着,脸还是红的,但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作战简报,甚至还下意识地跟着顾靖的手势比划了一下腰部发力的角度,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根据反馈及时调整节奏,这方面你昨晚看来有点天赋,但可以更精细点……”
顾靖继续授课,俨然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
江衍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时不时提出几个笨拙但切中要害的问题。两人在粥香气和淡淡烟味中,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关于如何更好......的机密交流。
直到主卧里传来脚步声,两人才迅速结束教学。
顾靖把剩下的烟小心收好,拍了拍江衍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好好实践的眼神。
江衍用力点头,看着顾靖离开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的粥,心里充满了感激和……跃跃欲试。
他一定要好好学习,让阿昀更满意,更快恢复!至于那包烟……嗯,反正阿昀有很多,应该不会发现少了一包……吧?
而客厅里,假装看资料实际竖着耳朵听了全程的林旭,看到顾靖回来时脸上那抹压不住的笑,立刻蹭过去,眼睛亮晶晶地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靖哥。”
顾靖搂住他,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低笑:“他求知若渴着呢。而且,学费交得挺足。”
他眼神往自己口袋那里瞟了几眼,心情颇佳。
林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眼神瞟向厨房里那个又开始哼着歌忙活的高大背影。
主卧的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更浓郁的清冽花香涌出。
夏昀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湿发随意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带着餍足后特有慵懒的眉眼。
他缓步走到客厅,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
正在假装研究地图的顾靖背脊僵直了一瞬。
窝在顾靖身边摆弄平板(其实在偷听)的林旭手指顿住,耳朵悄悄竖起。
厨房里,江衍刚好端着精心摆盘的早餐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看到夏昀,眼睛立刻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阿昀!洗好了?快来吃早餐,我给你煮了粥!”
夏昀没立刻接话,他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没坐,而是倚着靠背,目光先落在顾靖指尖那极淡的烟草气息上,又滑到林旭那明明心虚却强装镇定,眼下还带着点昨夜没睡好(或者说听得太专注)痕迹的脸上,最后,定格在江衍那副求表扬又暗藏羞涩的傻狗模样上。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的冷笑或讥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准备开始恶劣游戏的玩味笑容。
“哟,您二位起得挺早哈。”夏昀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泡澡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看来昨晚……两位都没怎么闲着啊。”
林旭头皮一麻,顾靖轻咳一声,江衍则有点懵,没听懂深层含义,只憨憨点头:“嗯!我出来的时候靖哥和旭哥都起来跑完步了呢!”
夏昀轻笑一声,没看江衍,视线先锁定了顾靖。
“顾大队长,”他语调拖长,带着赞赏般的调侃,“不愧是经验丰富,沉稳可靠的过来人呐。不仅会教人战斗技巧,连……后勤保障和战地维修的特殊技巧,也如此乐于传授,甚至……还收了特产当学费?”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顾靖下意识想往口袋里藏的手。
顾靖:“……” 老脸瞬间有点绷不住。
他果然知道了!天?!到底什么事能瞒住他?!
“就是不知道,”夏昀继续,语气更加玩味,“您天天贯彻的煎咸鱼要勤翻面,火候均匀才入味的理论,实践起来,您家那条小咸鱼……还受得住吗?可别只顾着教学,把自家存货都掏空了啊。”
他目光戏谑地扫过林旭的腰。
“夏昀!!!” 林旭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你又、又又胡说什么呢!什么咸鱼!什么翻面!我、我……”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又羞又恼。
顾靖也被这直白又恶劣的比喻弄得耳根发热,沉稳形象险些破功,忍不住反击:“我!我哪有!”
虽然底气不太足。
夏昀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不是在夸顾队乐于助人、经验丰富吗?” 他眨眨眼,随即转向气得鼓鼓的林旭,语气关切:“还有你啊,小娇妻,长点心吧。天天被这么深耕细作,也不知道保养保养。年轻人不懂事,等年纪大了,兜不住……啧,”他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怕是只能躺床上,被护工一边扇巴掌一边喂流食,乖,张嘴,啊——。”
这画面感太强,太恶毒了!
林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毛骨悚然,又羞愤交加,抓着头发简直要疯:“夏昀!你个毒舌怪!你才被扇巴掌!你才吃流食!我和靖哥好着呢!我们……我们那是健康生活!情感交流!你懂个屁!”
“健康生活?情感交流?”夏昀挑眉,故作恍然,“哦——就是经常交流到半夜两点,还伴随着某些有节奏的……嗯,和声?看来顾队不仅实战教学厉害,连声乐也颇有涉猎呢。”
这下连顾靖也扛不住了,被调侃得额头青筋微跳。
他算是见识到夏昀这张嘴的威力了,简直杀人不见血!
他想起自己早上还收了江衍的烟,教了些技巧,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痛心疾首道:“夏昀!你……我真不该……算了!活该你被折腾!江衍!使劲干!别客气!往死里冲!”
他这是气话,也是难得的破防。
一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又隐约明白,脸红得快滴血的江衍,突然被点名,还听到顾靖这么鼓励,更慌了:“靖哥!你别乱说!我、我会很小心,不会折腾阿昀的!”
夏昀这才终于把目光完全落在自家傻狗身上。看着江衍那副急急表忠心又羞得不敢抬头的样子,眼底那点恶劣的戏谑稍稍淡去,染上一丝柔和。
他走过去,接过江衍手里端了半天的餐盘,指尖不经意划过江衍的手背。
“行了,傻狗。”夏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结束调侃的意味,“早餐看起来还行。至于你……”他瞥了一眼顾靖明显偷藏了东西的口袋,又看了看顾靖和林旭一副被气得够呛的模样,难得仁慈地住了口。
“看在你昨晚……还算让我满意的份上,”夏昀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有近处的江衍能听清那丝别扭,“饶了你了。”
说完,他端着早餐,施施然走向餐厅,留下一个慵懒的背影。
江衍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和甜蜜冲垮了刚才的羞涩和慌乱。
阿昀说他满意!还说饶了他!他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眼睛亮得惊人,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两个刚刚经历毒舌风暴的队友。
客厅里,林旭抓狂地揉着头发,对着顾靖低吼:“你看他!你看他说的什么话!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亏我最晚还担心的要死,生怕衍子瞎搞弄伤他,他倒好,一大早的咒我...咒我...呜呜呜 ~ ”
顾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把炸毛的小朋友搂进怀里顺毛,无奈又好笑:“是我失策……不该惹他。”
他算是明白了,在夏昀面前,任何试图占据道德高地或者调侃回去的念头,都会被他用更刁钻更毒舌的方式反弹回来,伤及无辜(特指自己和林旭)。
而餐厅里,夏昀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感受着体内魔力虽然恢复缓慢,但确实比单纯沉睡更有效率的补充速度,以及身边江衍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快乐气息。
恶魔的愉悦,有时候就建立在凡人的各种情绪之上。
而他,乐于享受这份独属于他的鲜活生动的养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夏昀气定神闲,江衍甜蜜冒泡,顾靖无奈认栽,林旭持续炸毛但被自家男人镇压。
等江衍收拾完碗筷,夏昀没继续窝在沙发里,而是走到客厅中央,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他语气随意,“魏哲他们最近探了周边几个区域,大致情况摸了一下。趁着现在外面还算清净,我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林旭立刻来了精神,暂时忘了刚才的羞辱,跃跃欲试:“出去杀丧尸?好啊!我正想试试新指环的效果!”
顾靖也神情一肃,进入状态:“目标区域是哪里?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江衍则更关心夏昀的身体:“阿昀,你……你能行吗?要不你再休息一天,我们三个去?”
夏昀瞥他一眼:“只是魔力空虚,不是残废,昨天的反噬已经被......嗯,再说,”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恶劣,“不出去看看,怎么知道你们拿着新玩具,是不是真的能派上用场,而不是只会对着镜子摆造型?”
江衍顿时不好意思地挠头,顾靖和林旭也面色一正。确实,获得强大武器后,不经过实战检验,心里总没底。
“目的很简单,”夏昀继续道,“第一,熟悉新武器,找找手感。第二,末世以来,你们除了在楼里和上次傻逼跑来打劫的短暂冲突,没真正大规模清理过丧尸,再好的身手不常用也会钝。实战,是保持锋利最好的磨刀石,我可不想养几个废物点心。”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三人知道是事实,也都点头。
“至于带路的人选,”夏昀思忖了一下,“魏哲对周边最熟,他带队。那个陈铭……也带上吧,他那个辨认物资异能有点用。其他人留守,六个人够了,人多反而累赘,碍手碍脚。”
顾靖点头表示赞同:“魏哲确实合适,陈铭……谨慎点用没问题。主要战力还是我们四个。”
“那就这样。”夏昀拍板,“给你们十分钟准备,换衣服,检查装备。十分钟后,楼道集合。” 说完,他转身就往主卧走,显然是去换衣服了。
江衍连忙跟了上去,像条尾巴。
回到主卧,夏昀打开衣柜。
楼内恒温,他们平时穿得都很居家休闲。
出去面对冰天雪地和丧尸,自然要换一换。
江衍挤在旁边,眼睛在夏昀的衣柜和自己那边来回扫视,最后小心翼翼地建议:“老婆,你穿我那套尺码不对的黑色的作战服吧?轻便,活动也利落,防御性也好。外面冷,再披件大衣?我帮你准备!”
夏昀看了看他指的那套面料特殊的黑色作战服,点了点头。
这衣服确实适合行动。至于大衣……他嫌累赘。
江衍却已经麻利地找出了一件质地厚重却并不显笨拙的长款大衣,不是让夏昀穿,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肩扣,巧妙地将大衣固定在了夏昀的肩头和后背上,像披风又像战袍,既保持了风度和一定的保暖性,又完全不影响双臂活动,甚至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势。
“这样就好,不碍事。”
江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夏昀挑了挑眉,没反对,任由他摆弄。
因为大衣上有毛领,所以夏昀并未把披肩的发扎起来,而是将右边鬓边的头发挽起,最后用一个夹子固定在耳朵斜后方,这样随性的一夹不但没有乱糟糟的感觉,搭配他精致的五官轮廓,和发尾突出来的小揪揪反而显得他更加...可爱了?
江衍自己也迅速换上了一套同款但尺码更大的作战服。
款式和昨晚那套“装备”有相似之处——修身,凸显出身形轮廓,带着作战储备隔套的袖箍和枪套背带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但布料没那么紧绷,裤子也更为宽松便于大幅度动作,少了那些充满暗示性的腿环等装饰。
整体效果反而更显得冷峻禁欲,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本身异能是光系,对寒冷的抗性较高,甚至可以主动调节体表温度,因此并没有加外套,就这么利落的一身。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顾靖和林旭也已经准备妥当。顾靖是一身利落的城市迷彩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寒冲锋衣,稳重干练。林旭也是类似装扮,但颜色更偏丛林迷彩,腰间多了几个小包,显然是装他那些小工具和可能的植物种子。
四人站在一起,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如同一支精悍的小队。
夏昀扫了一眼,目光在江衍那身明显和自己身上作战服是同款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走吧。”
他们来到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魏哲和陈铭已经等在那里,显然是顾靖通知过他了。
魏哲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背着一个大容量背包,神情恭敬中带着紧张。
陈铭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乱看,尤其是接触到江衍那身气势凛然、与平时温柔阳光模样截然不同的装扮时,更是迅速移开了目光,心底最后那点涟漪也彻底平息。
“大人,都准备好了。”魏哲沉声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探查,东边两个街区相对完整,丧尸密度中等,有一些小型超市和医院可能还有物资残留,但不确定是否已被搜刮过。西边……有一个大型仓储式超市的废墟,丧尸很多,而且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我们没敢深入。”
“先去东边看看医院吧,”夏昀做了决定,语气平淡,“带路。”
“是!”
魏哲在前,陈铭紧随其后负责指认具体标记点。
夏昀四人走在中间,江衍下意识地护在夏昀侧前方半步。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下了楼,穿过一楼那些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的幸存者区域,推开沉重的单元门,踏入了外面依旧寒冷却已不再蕴含规则恶意的苍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