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5:37:29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是被饿醒的。

昨天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半夜又只啃了个苹果,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镶钻闹钟。

六点四十分。比平时上学时间早了不少。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林家大宅还沉浸在一片静谧里。

她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往下看。花园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草坪上凝着露珠,空气应该很清新。

肚子又叫了一声,抗议得十分响亮。

林晚晚叹口气,决定趁大家都没起床,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这个时间,厨娘张妈可能刚开始准备早餐,应该能蹭点热乎的。

她懒得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柔软的棉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晨褛,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她像只猫一样溜下楼,刚走到一楼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附近,就隐约听到了门厅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这么早,谁起来了?还是有人刚回来?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似乎是门卫压低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轻响?

好奇心驱使她悄悄往门厅方向挪了几步,躲在装饰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厚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挑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弯腰,从门外一个人手中接过一个……纸袋?

门外的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是谁,但看衣着不像林家的佣人。

接东西的人很快直起身,转了过来。

林晚晚心里猛地一跳,瞬间缩回柱子后面。

是顾宴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早?昨晚他没走吗?还是……一大早过来的?

她屏住呼吸,心跳莫名有些快。昨天晚宴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心有余悸。

顾宴辞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然后对门外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便拎着纸袋,转身,步履从容地朝……楼梯这边走了过来!

林晚晚头皮发麻,赶紧又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恨不得自己变成壁画的一部分。

顾宴辞的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他并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楼梯。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林晚晚才敢慢慢探出头,确认他真的上去了。

他手里拿的什么?那个纸袋看起来不大,像是装了什么早餐之类的东西。给谁的?他自己吃?还是……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不会是给她的吧?

随即她又把这个念头拍了回去。怎么可能!顾宴辞那种人,一看就是眼里只有文件和生意,哪有闲心管别人吃没吃早饭。估计是他自己有早起办公的习惯,让人送来的工作餐或者咖啡。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继续往厨房摸去。

厨房里果然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张妈正在料理台前忙碌,锅里煮着什么,香气扑鼻。

“张妈早。”林晚晚小声打招呼。

张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大小姐?怎么起这么早?饿了吧?粥刚煮好,我先给你盛一碗?”

“嗯,谢谢张妈。”林晚晚也不客气,在厨房的小餐桌旁坐下。

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下肚,胃里顿时熨帖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她又吃了两片烤得焦香的面包,喝了一杯温牛奶,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吃饱喝足,她擦擦嘴,准备回房换衣服,然后想办法早点溜去学校,避开和父母以及可能还没走的顾家人打照面。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个负责打扫的年轻女佣抱着吸尘器路过,看到林晚晚从厨房出来,顺口笑着说:“大小姐起这么早呀?刚才我看到宴辞少爷好像也起来了,还拿了东西上楼呢。”

林晚晚脚步一顿,状似随意地问:“哦?顾大哥这么早?他拿的什么呀?”

“没看清,是个纸袋子,挺香的,像是早餐店那种。”女佣也没多想,“可能是宴辞少爷习惯早起,让人送来的吧。他昨晚好像没走,住在客房了。”

果然没走。

林晚晚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纸袋。

算了,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她甩甩头,走到衣柜前,开始挑今天要穿的衣服。为了继续维持低调人设,她还是选了圣樱学院的制服。不过昨天那套裙子脏了,她得换一套。

刚换好衣服,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薇薇,起床了吗?该吃早餐上学了。”是沈静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

“起了,妈,我马上下来。”林晚晚扬声应道。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

沈静姝已经换好了得体的家居服,站在门外。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和简单的马尾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下去吧,你爸爸和顾叔叔他们都在餐厅了。”

果然,顾家的人还没走。看来昨晚是留宿了。

林晚晚心里哀叹一声,面上却乖巧地点头:“好。”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林耀祖和顾振邦坐在主位附近,边吃边低声交谈。顾辰风也在了,穿着一身休闲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到林晚晚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顾宴辞……不在。

林晚晚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黑色的、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心里莫名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提着,是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

“薇薇,快过来坐。”周婉热情地招呼她,“尝尝这个蟹黄包,张妈一早起来现做的。”

“谢谢周阿姨。”林晚晚在留给她的座位上坐下,离顾辰风隔着一个空位。

她安静地开始吃自己的早餐,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参与大人们的谈话。沈静姝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顾宴辞走了下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但扣子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清明冷静,看不出一丝早起或熬夜的疲惫。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包括昨晚的文件和早上那个神秘的纸袋。

“大伯,爸,林伯父,林伯母,早。”他声音平稳地向长辈们问好,然后在顾辰风旁边的空位——也就是林晚晚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佣人立刻为他摆上餐具,盛好粥。

林晚晚下意识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碟子。

顾宴辞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完全没有把注意力分给餐桌上的任何人。他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而迅速,仿佛在进行一项效率至上的任务。

“宴辞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林耀祖客气地问了一句。

“很好,谢谢林伯父关心。”顾宴辞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回答简洁。

“年轻人就是精力好。”顾振邦笑道,“一会儿你们兄弟俩跟我们一起走?正好顺路去公司看看。”

顾辰风闻言,脸上露出点不情愿,但也没反对。

顾宴辞点了点头:“好。”

早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林耀祖和顾振邦起身,准备出发去公司。顾辰风也站了起来。

林晚晚心里一喜,赶紧也跟着起身,准备开溜。

“薇薇,”沈静姝叫住她,“让司机送你去学校吧,别又自己去挤地铁了,不安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喜欢地铁,但看到沈静姝眼中那抹坚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反驳没好处,便乖巧地应了:“好。”

“辰风,宴辞,你们坐我的车吧,让司机送薇薇。”林耀祖安排道。

顾辰风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顾宴辞已经走到了门厅,闻言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众人,淡淡说了句:“不用,我有车。林小姐,如果不介意,可以顺路送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晚晚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顾宴辞……主动提出送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又在试探什么?

林耀祖和沈静姝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林耀祖便笑道:“那也好,麻烦宴辞了。薇薇,还不谢谢顾大哥?”

顾振邦也笑道:“宴辞就是懂事。薇薇,去吧。”

周婉在一旁笑着点头。

顾辰风挑了挑眉,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懵的林晚晚,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没说话。

林晚晚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拒绝显得太不识抬举,也容易惹人怀疑。

她只好硬着头皮,对顾宴辞的背影小声道:“……谢谢顾大哥。”

顾宴辞没回头,只是拉开了大门。

门外,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旁。

顾宴辞径直走向车,拉开了后座的门,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林晚晚:“……”所以,他的“送你”,是指同坐一辆车,而不是绅士地给你开门?

好吧,这很顾宴辞。

她在父母略带鼓励(?)和顾辰风看戏的目光中,磨磨蹭蹭地走到车边,自己拉开了另一侧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舒适,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木质香,很像顾宴辞身上的味道。他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他腿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他正专注地看着,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一下,完全当林晚晚不存在。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出林家宅院。

林晚晚尽量把自己缩在车门边,降低存在感,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极轻微的送风声,以及顾宴辞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比昨天的晚宴还让人坐立不安。林晚晚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或者干脆装睡的时候,一直专注于电脑屏幕的顾宴辞,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林小姐。”

林晚晚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些,转过头,脸上摆出疑惑又乖巧的表情:“嗯?顾大哥,有什么事吗?”

顾宴辞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她。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你的住校申请,批了。”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晚心里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放大。

他怎么会知道?住校申请是她昨天悄悄递给班主任的,连父母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班主任也不可能特意去告诉顾宴辞啊!

难道……他调查她?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书里顾宴辞有这个本事吗?他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反派背景板吗?

她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慌乱,脸上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啊?真的吗?太好了……不过,顾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她歪了歪头,露出属于“林薇薇”的那种带着点天真和好奇的表情。

顾宴辞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她脸上那层精心伪装的无辜。

就在林晚晚觉得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才淡淡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圣樱学院的部分后勤管理,由顾氏旗下的一家公司负责。今天早上看到了流程报备。”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以顾家的产业,涉足贵族学院的后勤服务太正常了。

但林晚晚一个字都不信。一个集团的继承人,会特意去看一份普通学生的住校申请流程报备?骗鬼呢。

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林晚晚心里警铃疯狂作响,但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感激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谢谢顾大哥告诉我这个消息。”

顾宴辞没再接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丝无形的、绷紧的弦。

林晚晚的手悄悄在身侧握紧。这个顾宴辞,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还要……危险。他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圣樱学院气势恢宏的校门前。

林晚晚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拉车门把手:“谢谢顾大哥送我,我先走了!”

“等等。”顾宴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晚晚动作僵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只见顾宴辞合上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侧过身,从身旁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浅灰色的、质地很好的保温袋,上面没有任何logo。

“早餐。”他看着林晚晚,言简意赅,“你刚才没吃多少。”

林晚晚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保温袋,又抬头看看顾宴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真的是给她的?早上那个纸袋里的东西?

他不仅知道她住校申请批了,还注意到她早餐没吃饱?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这不是体贴,这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和观察。他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对象,连她的食量都要纳入计算。

见她不动,顾宴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又往前递了半分:“拿着。”

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晚手指微颤,接过了那个保温袋。袋身温热,沉甸甸的。

“谢……谢谢顾大哥。”她干巴巴地道谢,声音都有点发紧。

顾宴辞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座椅,打开了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办公状态。

仿佛刚才递出早餐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晚抱着那个烫手山芋一样的保温袋,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黑色轿车没有停留,很快无声地驶离,汇入车流。

林晚晚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怀里温热的袋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双层饭盒,还有一小罐温着的豆浆。饭盒里上层是晶莹剔透的虾饺和烧卖,下层是切好的水果。香气诱人,摆盘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早餐店能买到的。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有所图?

周围已经有早到的学生注意到了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从顾宴辞的车里下来,还抱着这么个东西,足够引人遐想。

林晚晚赶紧把保温袋塞进自己那个略显寒酸的双肩包里,拉好拉链,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进了校门。

不管顾宴辞想干什么,她都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住校申请批了,这是好事。至少,她能尽快搬出林家,拥有更多自主空间。

至于顾宴辞……

林晚晚摸了摸包里那个温热的凸起,眼神沉了沉。

看来,她得重新评估这个“背景板反派”的危险等级了。

这摆烂之路,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刺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