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找到高三(A)班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过三分钟了。
圣樱学院的教室宽敞得不像话,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樱花树。座位排列松散,每个学生都拥有堪比小书桌的空间。老师正在讲台上调试多媒体,底下学生们神态各异,有认真预习的,有低声交谈的,还有补妆玩手机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溜了进去。
记忆里,“林薇薇”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间,黄金VIP位置。林晚晚只看了一眼,就果断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那里离讲台最远,旁边坐着个戴黑框眼镜、正埋头刷题的女生,看起来十分安全。
她刚把那个饱经沧桑(主要是沾了草汁和泥土)的双肩包塞进桌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讲台上的班主任——一位打扮得体、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教师——就扶了扶眼镜,看了过来。
“林薇薇同学,”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班听见,“今天迟到了哦。而且,你的座位在前面。”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什么样的都有。
林晚晚头皮一麻。原主这知名度……果然不是盖的。
她站起来,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标准的、带着点怯生生和歉意的笑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对不起,王老师。早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摔了一跤,所以来晚了。”她适时地扯了扯自己制服裙摆上那块明显的草渍污痕,“我看后面有空位,就想先坐下,免得打扰大家上课。我下次一定注意。”
态度诚恳,理由充分,姿态放得够低。
王老师镜片后的目光在她沾了草的裙摆和略显凌乱的马尾上停顿了两秒,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我很抱歉我很乖巧”的脸,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些。林薇薇平时虽然骄纵,但直接顶撞老师的情况也少,今天这认错态度倒是难得。
“嗯,下不为例。先坐下吧,下课记得把座位调回来。”王老师没再追究,转身开始讲课,“好了,我们继续上周讲的……”
林晚晚暗暗松了口气,坐回座位。很好,第一关,低调蒙混,通过。
【滴——剧情点‘课堂刁难女主苏晴’失败。惩罚:轻微眩晕感,持续10分钟。主线偏移度+1.5%。】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滋滋的杂音,好像信号不太好。
轻微的晕眩感袭来,像蹲久了突然站起来。林晚晚面不改色,从包里摸出那盒被压扁了的牛奶,插上吸管,默默喝了一口。嗯,补充点糖分,对抗头晕。
谁要按剧情去刁难苏晴啊?原主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在班主任的课上,因为嫉妒苏晴回答问题流畅,就大声嘲笑人家是“穷酸书呆子”?然后被老师批评,被同学侧目,被男主更加厌恶?
这剧情简直有毒。林晚晚一边听着天书一样的国际金融理论入门,一边在笔记本上随手画着圈圈。
旁边的眼镜女生似乎做完了一页题,悄悄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的牛奶盒…漏了。】
林晚晚低头一看,果然,可能是刚才摔倒压的,牛奶盒底部有条小裂缝,正缓慢而坚定地渗出乳白色的液体,在她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去擦,动静引得前排几个人回头。
【来自同学甲的目光:林薇薇果然还是那么蠢。】
【来自同学乙的窃笑:看,出丑了吧。】
【来自苏晴(坐前排)疑惑的一瞥: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晚晚假装没看见那些目光,擦干净桌子,把漏奶的盒子用好几层纸巾裹好,塞进书包侧袋。动作间,她注意到前排苏晴挺直的背影,还有她桌上摊开的、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课本。
啧,不愧是女主,这学习态度。林晚晚心里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在笔记本上画她的抽象派圈圈。
一上午的课,就在林晚晚努力扮演一个“安静、略呆、存在感微弱”的普通学生中度过。系统除了最初那点眩晕惩罚,再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憋大招,还是真的暂时拿她没办法。
午饭时间,学生们涌向学院里堪比高档商场的食堂。林晚晚没去凑热闹,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学院便利店,用现金买了个最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然后溜达到图书馆后面相对僻静的长椅坐下。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很舒服。林晚晚啃着三明治,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住校申请昨天“林薇薇”应该已经递上去了,但批下来估计还得一两天。今晚还得回那个粉白色“牢笼”。得想想怎么应付林爸林妈……按照记忆,今晚好像有个什么家庭晚餐,顾家的人也会来?不会又要提那该死的婚约吧?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圣樱学院制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生,围住了另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被围的女生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那个身形和散发出的“我好欺负”的气息……
林晚晚眯了眯眼。哦豁,经典校园剧情之——欺负女主角。
按照原剧情,“林薇薇”这时候应该趾高气扬地路过,不仅不帮忙,可能还会火上浇油嘲讽两句,以此衬托女主的坚韧可怜和自己的恶毒无脑。
林晚晚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叠好,矿泉水瓶盖拧紧。
那边,领头的女生(看起来像个家里有点小钱就被惯坏的大小姐)已经用手指戳上了苏晴的肩膀:“喂,苏晴,听说你今天又在王老师课上出风头了?很得意嘛?一个靠奖学金进来的,装什么勤奋?”
苏晴抱着书,往后缩了缩,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只是回答老师的问题。请你们让开,我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哟,真用功啊。”另一个女生嗤笑,“不过,有些地方,不是你这身份该去的。比如,顾辰风学长常去的击剑社观摩席?”
哦,原来根源在这里。顾辰风的迷妹找女主麻烦了。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她没打算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那不符合她低调摆烂的人设。但是,见死不救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苏晴目前也没惹她。
她看着那几个越围越紧的女生,又看了看周围——很好,这片因为靠近图书馆背面,中午人很少。远处倒是有两个学生在走动,但没往这边看。
林晚晚摸出手机,低头,手指飞快操作。
一分钟后。
“呜——呜——呜——!!!”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突然从图书馆大楼侧面尖锐地响起!声音巨大,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几个围住苏晴的女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惊慌地四处张望:“怎么了?着火了吗?”
“哪里?哪里着火了?”
“快走快走!警报响了!”
人群开始从图书馆门口和其他方向涌出,虽然没看到烟,但刺耳的警报足以引起恐慌和好奇。远处那两个学生也看了过来。
趁着这阵骚乱,苏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着书,低头从几个女生之间的空隙迅速钻了出去,快步朝着远离图书馆、人多的大道方向走了。
那几个女生还想追,但警报声持续响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还有老师模样的成年人从图书馆里出来查看情况。她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最终也只能悻悻地混入人群,装作无事发生。
林晚晚早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迅速把手机调回正常界面,塞回口袋,然后一脸“茫然”地跟着几个从旁边经过、同样不明所以的学生,朝着远离长椅的方向走去。深藏功与名。
嗯,利用学校火警报警器的紧急触发装置(她知道位置,原主记忆里好像有次恶作剧用过),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帮女主解围,又不暴露自己。完美。
【滴——检测到宿主行为间接影响剧情(苏晴未被严重欺负)……判定逻辑冲突……计算中……】
【……计算失败。警告:剧情偏移度+0.5%。当前累计偏移度:3%。】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更卡了,还夹杂着一点类似老旧收音机调频的杂音。
林晚晚混在散开的人群里,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失败?不,她觉得这招挺好用。
下午的课平淡无奇。林晚晚继续她的“隐形人”策略,除了被点名叫起来回答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她假装思考半天然后答错了),再没引起任何注意。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林晚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准备面对回家的“挑战”。
走出教学楼,春日夕阳给精致的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暖金。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笑语晏晏。豪车陆续开到大门口,接走它们的小主人。
林晚晚背着包,沿着樱花大道往外走。早上匆忙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樱花确实开得极盛,风一吹,花瓣如雪飘落,画面确实唯美——如果忽略掉空气里那股金钱堆砌出来的、微妙的距离感的话。
“薇薇!”一个略显甜腻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回头,看到一个烫着精致卷发、妆容完美的女生挽着另一个同样打扮用心的女生走过来,是原主的“塑料姐妹花”之二,李倩和孙雅。记忆中,这俩是“林薇薇”的跟班兼捧哏,专门负责煽风点火和传播八卦。
“薇薇,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还穿得这么……朴素?”李倩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简单的马尾和沾了污渍的裙摆上扫过,语气夸张,“早上听说你摔了?没事吧?怎么没叫司机来接呀?”
孙雅接话,意有所指:“是啊,而且……我们听说,你今天好像没怎么跟顾少说话?早上在樱花大道,你跑什么呀?多好的机会!”
来了。剧情的力量开始试图把她往回拉。
林晚晚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和懊恼的笑:“别提了,早上摔那一下可疼了,裙子也脏了,哪好意思往顾少跟前凑,多丢人啊。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家换衣服。”她揉了揉膝盖,表情十分真实。
李倩和孙雅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也是……那你明天可要好好打扮,顾少他们明天下午有击剑社活动,好多人都去看呢!”李倩“热心”建议。
“嗯嗯,知道了,谢谢提醒啊。”林晚晚敷衍地点头,脚下加快步伐,“我先走了啊,车等着呢。”她随口胡诌,只想赶紧摆脱这俩人。
“哎,薇薇……”两人还想说什么,林晚晚已经摆摆手,汇入了离校的人流。
走出校门,避开明显是来接“林薇薇”的黑色轿车(她远远看到司机在张望),林晚晚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的地铁站。早上的经验让她觉得,挤地铁比坐豪车自在多了,至少没人用那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她。
晚高峰的地铁比早上更挤。林晚晚被挤在门边角落里,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吐槽这穿书待遇——别人穿成豪门千金都是香车美男,她倒好,挤地铁挤得怀疑人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妈妈”:【薇薇,晚上家宴,顾叔叔和顾阿姨,还有辰风、宴辞都会来。早点回来,打扮得体些。司机说没接到你?你去哪了?】
果然。鸿门宴。
林晚晚盯着屏幕,指尖在回复框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她能想象沈静姝看到这两个字时微蹙的眉头。但无所谓了。
出了地铁,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那片熟悉的豪宅区出现在眼前。夕阳余晖下,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像是精致的模型。林家的那栋巴洛克式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重。
她走到铁门前,门卫显然认出了她,尽管对她这身狼狈的打扮和徒步归来感到诧异,还是立刻打开了门。
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前庭花园,走上台阶,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另一种更复杂的、属于豪门家宴的紧绷感。
林耀祖和沈静姝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耀祖穿着西装,即使在家也坐得笔直,看着财经杂志,眉头微锁。沈静姝则是一身优雅的香槟色套装,正轻声叮嘱着佣人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来。
沈静姝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蹙起眉:“薇薇,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司机呢?不是让他去接你了吗?”
林耀祖放下杂志,目光严厉:“像什么话!裙子这么脏,头发也乱糟糟的。晚上顾家就要来了,你就这样见人?”
如果是原主,此刻大概要么委屈撒娇,要么顶嘴反驳,然后被更严厉地训斥,最后哭哭啼啼上楼换衣服,心情糟糕地参加晚宴,并在晚宴上因为心情差而表现更糟,恶性循环。
林晚晚在门口站定,没立刻进去。她放下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委屈,也没有叛逆,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甚至有点倦怠的语气说:“早上上学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想耽误司机时间,就自己坐地铁回来了。”
“地铁?”沈静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坐地铁?多不安全!而且这么多人……”
“妈,”林晚晚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十八岁了。坐地铁很正常。”她顿了顿,看向林耀祖,“爸,妈,我上去换衣服。很快下来。”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拎起书包,径直绕过客厅,朝楼梯走去。
留下林耀祖和沈静姝在原地面面相觑。女儿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没有闹脾气,没有撒娇,甚至没有解释太多。那种平静,反而让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晚晚走上二楼,回到那个粉白色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视线和隐隐的谈话声。
她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面对父母,保持冷静,不接情绪,完成。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顾家家宴,以及那个传说中的,未来会把她家搞破产的未婚夫一家。
她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那些华丽的、不适合日常的衣裙,手指划过一件件昂贵的布料。
最终,她选了一条款式相对简洁的米白色及膝连衣裙,料子很好,剪裁大方,没有过多装饰。既不会太随意失礼,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打扮。
至于妆容……她看着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只拿起了保湿喷雾和一支颜色很淡的唇膏。
简洁,得体,足够。
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少了早上那份刻意伪装的怯生生,多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疏离和淡然。
楼下似乎传来了新的动静,隐约有客人的寒暄声传来。
顾家的人,到了。
林晚晚最后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着镜子,微微抬起了下巴。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