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没说话，只是下角微微绷紧。他没看林悦，反而先瞥了一眼苏悦——她低着头，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书的边角，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进纸页里。
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我得去小卖部一趟。”他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苏悦听见，“马上回来。”
苏悦抬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林悦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林悦的笑容僵了一瞬。
走廊外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了苏悦额前的碎发。她望着沈逸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块沉着的石头，似乎被什么轻轻撬动了一下。
——他不是留下，而是走了。
可偏偏，是朝着外头去的。
不是逃离，是奔赴。
学校小卖部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连廊拐角，铁皮屋顶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门口挂着的遮阳布被风吹得轻轻鼓动。沈逸推门进去时，冷气扑面而来，玻璃柜里整齐码着各色零食，冰镇饮料在灯光下泛着水珠。
他站在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包装。
苏悦爱吃的东西不多，但很固定：草莓味的果冻、海苔夹心饼干、还有那种小小一包的柠檬糖，酸得她每次吃都要皱一下鼻子，却又总忍不住再拿一颗。
他拿了两包果冻，一盒饼干，又在角落翻出最后一包柠檬糖。收银台的老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哟，今天买这么多？”
“嗯。”他笑了笑，没多解释。
付完钱，他把零食仔细塞进书包侧袋，怕压碎。走出小卖部时，阳光斜斜打在台阶上，他抬手挡了挡光，脚步加快。
他知道，时间不多。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沈逸回到教室。
苏悦已经坐回座位，正低头整理笔袋。她没看他，可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直接过去，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下课铃响，人群哗啦啦涌出教室，他才重新起身，手里多了个浅粉色的塑料袋。
他走到她桌前，把袋子轻轻放在她摊开的笔记本旁边。
“给你买的。”
苏悦愣住，抬头看他。
“不是说不渴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这不是水。”他笑了，“是零食。”
她低头看那袋子——果冻的包装是粉红的，饼干盒上印着小熊，柠檬糖的袋子还带着超市的标签。全都是她爱吃的。
“你怎么……”
“我记得。”他说，“你上次吃果冻的时候，说希望下次能买到草莓味的。我一直记着。”
她手指轻轻碰了碰袋子，指尖微微发颤。
“其实……”她声音低下去，“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话就……”
“别说了。”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有权利怀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选择从来只有你。”
他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不像刚才那样隔着距离，而是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
“来，吃一个。”他拆开果冻，递给她。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撕开包装，小口咬下去。果冻滑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是把心里的涩意一点点冲淡。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我就说你喜欢。”他笑出声，“上次你吃完李浩分的葡萄味，还说‘要是草莓味就好了’，我都记着呢。”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干嘛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是你。”他看着她，眼神干净，“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教室外，几个同学抱着篮球路过，大声说笑着。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铺了一层薄金。
她低头剥开饼干，递给他一块。
“给你。”
他接过，咬了一口，故意皱眉：“怎么这么咸？”
“明明是甜的！”她笑出声，“你骗人。”
“好吧，是甜的。”他耸肩，“但你递的东西，再咸我也得说甜。”
她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别贫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话也慢慢多了起来。他讲起昨天体育课上李浩投篮砸中班主任脑袋的事，她笑得肩膀直抖；她说起物理老师上课时把“加速度”说成“加速器”，他也忍不住低头闷笑。
笑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像风吹过风铃。
“其实……”苏悦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自己变得不重要。”
沈逸停下动作，认真看她。
“你知道吗？”他说，“我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不只是为了占座。”
她抬眼。
“我是怕你来的时候，发现位置被占了，只能坐别的地方。我怕你一进门就找不到我。我怕你哪天突然觉得，我们之间没那么特别了。”
她怔住。
“所以我才什么都想留着最好的给你。”他指了指零食袋，“不是今天才买的。是每次看到，都会想——苏悦会喜欢这个。”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果冻的空袋子，捏成一团，又慢慢松开。
“那……林悦呢？”她终于问出口。
“她来找我，是因为社团经费的事。”他语气平静，“但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流程我会自己走，不需要她帮忙。以后也不会让她插手。”
“可她……好像不只当你是普通同学。”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他直视她的眼睛，“但我能控制的是——我只会对一个人好。而那个人，一直是你。”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柠檬糖剥开，放进嘴里。
酸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她轻轻眯了下眼。
他笑了：“还是那么酸？”
“嗯。”她点头，却又没吐出来，“但……习惯了就好。”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嘴角。
“沾到饼干屑了。”他说。
她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可这一次，却像在她心上划过一道火线。
她没躲，也没动，只是低着头，脸颊慢慢红透。
“沈逸……”她轻声叫他名字。
“嗯？”
“你以后……还能这样给我带零食吗？”
他笑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只要你还想吃，我每天都带。”
她低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林悦站在那儿，手里还抱着那叠文件，目光落在沈逸放在苏悦桌上的零食袋上，眼神一沉。
“原来你们在这儿。”她笑了笑，语气依旧轻快，“社团的报销单我整理好了，沈逸，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沈逸没动。
“改天吧。”他说，“我现在……有事。”
林悦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悦低头，轻轻把果冻的空袋子折好，放进笔袋。
她的手指，悄悄碰了碰胸口——那里还贴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会用一百种方式告诉你——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