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去,天已经彻底黑了。
楼下小卖部的灯还亮着,小老板趴在柜台上刷手机,门口挂着几串没卖完的气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沈知晚先回了趟出租屋,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这才收拾好今天要带走的东西——几件常穿的衣服、两本笔记本、一台旧电脑。
她要慢慢把东西从这个小屋,搬去她和陆行霆那套“名义上的婚房”。
不是因为她对那套房子有多少归属感,而是她很清楚:有些战场,迟早要面对。
楼下黑色轿车已经等着了。
“这么多?”陆行霆下车,看她提着行李箱,还有个大纸袋。
“不多。”她把箱子放后备厢,“能拎走的都不算多。”
上车后,两个人都没什么话。
一路上,广播里在放八点档的情感节目,主持人温柔地说:“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而是有话憋在心里不说……”
沈知晚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关了。
“笑什么?”陆行霆侧过头。
“没什么。”她看着窗外,“就是觉得这种节目挺好,提醒人不要自作多情。”
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在说自己?”
“以前是。”她承认得很坦然,“现在不是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
“白天的事,我妈说话是过分了点。”他忽然开口,“但你在公司那样跟她顶,也有点……”
“有点什么?”她扭头看他。
“有点太硬。”他皱眉,“你要是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可以去拦一下她。”
“你拦得住吗?”沈知晚不客气,“以她性格,她该来的照样来。”
陆行霆被噎了一下。
的确。
从小到大,他妈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不想再听别人转述。”她偏过头,靠着椅背,“所以以后要是有这种事,我会提前告诉你。”
“但当场怎么应对,那是我的事。”
他盯着她的侧脸半晌,忽然说:“你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
“嗯。”她点点头,“以前我会觉得你说什么都对,你妈说什么都是为我们好。”
“现在不会了。”
车子缓缓驶进地下车库。
婚房在一栋高层里,装修很“样板间”,全套灰白色调,冷得像酒店。
客厅里空空的,连盆绿植都没有。
沈知晚把箱子拉进卧室,打开,先把那两个笔记本拿出来,小心翼翼放进书房的书架。
陆行霆跟在门口,靠着门框,看她动作。
“你真打算把这里当家?”他突然问。
“不然呢?”她没抬头,“总不能一直住出租屋。”
“你不是挺喜欢那边的吗?”他随口说,“自由。”
“自由归自由,楼道太吵。”她笑了一下,“适合当据点,不适合长期住。”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的一半,又把电脑摆在书桌上,线一插,屏幕一亮,整个书房都有了点“人气”。
“我有个请求。”她关上电脑,转身看他。
“什么?”
“书房这间,以后尽量少动我的东西。”她指了指桌子,“你要用电脑可以说一声,但别擅自翻我所有纸。”
“你在怕什么?”他皱眉。
“怕我记账的笔记被人看见。”她半真半假地说,“有些账,是我自己看的。”
陆行霆突然想起她那句“放心,我记账”。
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你对谁都这么算得清吗?”他有点忍不住,“包括我?”
“不是算得清。”她摇头,“是算得明白。”
她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行霆,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是不信任任何会在婚姻名义下,让一个人完全失去退路的制度。”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以前的沈知晚,不会说这种话。
会让他不舒服,但隐约又觉得,她说得没错。
“行了。”她主动收了话头,“这么严肃,像在谈判。”
“我们不是在谈判?”他反问。
“那算是吧。”她耸耸肩,“婚前没谈清楚,婚后总要补几刀。”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难得同床。
大床很大,中间像自动划了一条隐形界线。
灯关掉之后,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知晚。”黑暗里,陆行霆忽然喊她一声。
“嗯?”
“你今天在公司说的那些话……”他顿了一下,“我妈确实过了。”
“你不用替她道歉。”她小声说,“她那种性格,我早就看明白了。”
“但我会跟她说清楚。”他又补了一句,“房子的事,我不会让她再提。”
沈知晚侧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放松。
同床异梦。
他在想怎么两头平衡,她在想怎么给自己筑墙。
但谁都不得不承认——
今天这一天,他们之间那条紧绷的线,好像悄悄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