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介出来,天已经有点阴了,云层压得低低的。
小孙一路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脚下步子都有点飘:“沈小姐,你真厉害,我第一次见你这种买家。”
“哪种?”她好笑。
“又会算,又敢砍价,还让卖家心甘情愿。”小孙竖着大拇指,“别人来,听说老小区,转头就嫌弃,说什么‘老破小’、‘没电梯’。”
他说着说着,压低声音:“说句实话啊,现在看这片真没啥人气,大家都往新盘挤。你要是不是真有眼光,一般人真不会选这儿。”
“那你呢?”沈知晚反问,“你觉得这边会一直不值钱吗?”
小孙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谁说得准啊。”
沈知晚笑笑,没有多解释。
她脑子里有清晰的时间线——
再过一年,这一片会开一个大型商场,带着周边慢慢热起来;两年后,新地铁线通车,通勤时间缩短了一半,房价马上跟着水涨船高;三年后,旧改正式立项,“拆迁”两个字一出来,市场就疯了。
上一世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站在电脑前,看着XX小区的挂牌价格,一天一个样。
她掐着手指算过——如果当初坚持砍价买下来,不说别的,光涨价那一段,她就能多挣几十万。
那是足够她换一份工作,换一段人生底气的钱。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她握紧手里的合同预定金收据,觉得一股实实在在的安心慢慢落下。
别人看的是“老破小”的破,她看的是未来的涨。
别人只看眼前的灰扑扑,她看的是后面几年的红彤彤。
这就是视角的差别。
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角落,随便抓着扶手发呆。
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押金转出的数字,有点吓人,对她这个阶段的收入来说,并不算小数目。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账:首付一交,后面每个月月供是多少,自己工资多少,副业和投资大概能补多少缺口。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含着金汤匙重生的。
她只是比别人多了几次“复盘”的机会。
回到出租屋,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预定收据夹进笔记本里,旁边写上了几个大字:
【第一套房。】
下面又加了一句——
【别人看跌时,是我上车的最好时候。】
她坐在桌前,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苦得有点难喝。
但她心里却有点微妙的满足感。
普通人的命,本来就是一点点啃下来的。
写完这些,她正准备打开电脑,看一下那支心仪已久的“小盘股”今天的走势,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妈。】
她指尖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叹气声:“知晚,你忙吗?”
“还好。”她靠在椅背上,故意先问,“领证的事,爸知道了吗?”
“知道了,怎么会不知道?你嫁了个大老板,是我们家的光宗耀祖。”母亲口气听着高兴,可转折来得很快,“不过呢,妈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来了。
沈知晚握紧手机,语气不变:“什么事?”
“你弟不是前阵子说想买辆车嘛?”母亲像怕她拒绝,话速变快了,“你也知道,现在年轻人,没有车出去多不方便。他谈对象,人家女孩家里也会看这个……妈也不是非要你帮,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手头宽不宽裕……”
“你是想让我给他出钱?”沈知晚帮她把话说完。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软下来:“也不能说让你全出,我们肯定也会拿点的。你现在嫁得好,陆家条件那么好,你以后少买几件衣服就出来了嘛。”
这句话很熟悉。
几乎一字不差地,在她上一世的生活里出现过无数次——
“你少买几件衣服就出来了。”
“你少出几趟门就出来了。”
“你们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钱在你那儿,放着也是放着。”
每一次,她都被捆着一层又一层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是姐姐,觉得父母不容易,觉得弟弟人还年轻,理所当然应该多帮一帮。
帮到最后,她连自己的退路都没了。
“知晚?”那头见她不说话,语气开始有点急,“怎么不吭声啊?你不会不乐意吧?”
“不是不乐意。”沈知晚把眼睛闭了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这边刚刚付了房子的首付。”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房首付?”
“我婚前自己买了一套小房子。”她慢慢说,“用的是我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你婚前的钱,不是应该都留着好好打扮打扮,给婆家个好印象吗?”母亲的嗓门一下高了,“你怎么自作主张买房?你是不是被陆家人骗了?他们没给你出一分钱?”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几乎不给她思考的空间。
沈知晚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受——她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被人问责,却很少有人真正在意她到底想要什么。
“妈。”她打断母亲的连珠炮,“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话都冲了?”母亲马上扣帽子,“知晚,我跟你说,你弟就是差这一步,你不帮,以后你嫁得再好,我们也说不出口。”
“买车那笔钱,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沈知晚一字一顿,“就算我手里还有,我也不会全拿出来给他买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几秒,仿佛被她这句话噎住。
半晌,母亲的声音冷下来:“行,你现在有本事了,妈就不说什么了。以后家里有事,也不用你操心了,免得你嫌我们烦。”
“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
忙音冷冰冰地响在耳边。
沈知晚垂着手,手机还贴在耳侧,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上一世,她在这种电话后,会哭,会难受,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这一世,她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慢慢冷静下来。
亲情是重要,可亲情不该变成一根绳子,一直勒着你往一个方向拖。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买房的记录,在下面又加了一句话:
【第一步:拒绝不合理的索取。】
写完,她合上本子,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股票软件的界面,绿色和红色的小方块闪来闪去。
她盯着其中一个代码,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房子拿下了,原生家庭那边的第一道“防火墙”也砌了一半。
接下来——
轮到钱生钱,帮她把后面的人生,一点点翻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