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气氛一如既往地安静。
沈知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时有些恍惚。
刚才饭桌上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闪回。
她不是圣人,那些眼神、那些话,不可能完全不扎心。
只是她学会了,不把所有矛头都指向自己。
她正出神,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以后在家里,能不能别老跟我妈顶着来?”
语气不重,却半点不客气。
“我顶她了吗?”沈知晚偏头,“我只是表达了不同意见。”
“你知道她什么性格。”陆行霆揉了揉眉心,“你那几句话,说得漂亮,但在她听来,就是不给她面子。”
“那以前我委屈自己,是不是很给她面子?”沈知晚笑笑,“结果呢?”
这句话让车厢安静了两秒。
“沈知晚。”陆行霆有点烦躁,“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搬出‘以前’那一套?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是吗?”她侧着脸看他,“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活生生的教训。”
他说得轻飘飘。
“我知道你妈不容易。”她收回视线,“但我也不容易。我辛苦上班、算账、熬夜做项目,挣一份工资,要被你家人说成‘小地方出来的,嫁我们家赚了’,顺便连卡都要上交。”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空气里。
“你觉得换成你,你愿意吗?”
陆行霆沉默。
说实话,他从来没站在她那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对他来说,钱是什么?
是数据,是公司运营,是投资项目,是报表上的资产。
工资卡这种事,他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上大学起,自己就有独立账户,家里从不给他设限制。
他想买什么,只要不是离谱的东西,刷卡就是了。
他很难切身感受到,被人收走卡、要求“统一管理”的那种窒息。
“行霆。”沈知晚忽然喊了他一声,很少有这么正式的时候,“我跟你讲句实话。”
“说。”
“我不是不想为这个家付出。”她顿了顿,“我只是想自己有退路。”
这句话,让车里的气温好像又往下掉了一点。
“退路?”陆行霆侧头看她,“我们才刚领证,你就在想退路?”
“难道不是吗?”她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没人敢保证婚姻永远不出问题。你可以说我现实——那又怎么样?我活一回,难道不能为自己多想一点?”
她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有一点不舒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脱口而出。
“以前是以前。”她笑笑,“以前我笨。”
她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忽然轻了很多: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对你们好一点、再好一点,你们就能看见、就能回报我。”
“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人是看不见的。”
“那我为什么不把一部分好,留给自己?”
这一刻,陆行霆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他站的角度,他习惯性地把她归类成“变现实了的小妻子”,以为她不过是算得更精了。
可她这番话,让他头一次意识到——
她变的不只是算盘,还有整个人的底色。
车开到她那片老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陆行霆淡淡开口。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又低头看向车里的他:“对了。”
“嗯?”
“今天晚上家宴,我谢谢你那两句帮腔。”她笑了一下,“哪怕你只是为了场面好看。”
“我不是为了场面。”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那就是更值钱的帮忙了。”她耸耸肩,“放心,我记账。”
她说完,关上车门,提着包往楼道里走。
“记账”两个字,莫名有点扎心。
陆行霆靠在座椅上,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个女人,现在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硬得让人烦,又让人不由自主想多看两眼。
司机在前面小心翼翼问:“陆总,还回公司吗?”
“回。”
他声音有点冷。
司机不敢多话,默默打起方向盘。
他不知道的是——
坐在那栋老楼的七楼小房间里,有个刚刚和陆家掰完手腕的女人,已经打开了电脑,开始为明天的那个“大客户方案”,一笔一划地写她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