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连转盘上的菜,都好像不敢晃。
陆母气笑了:“好啊,你翅膀真是硬了,连家规都敢不听了。”
“妈,别一口一个‘家规’吓人。”陆行霆终于开口,眉心微微拧着,“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收工资卡?”
“你闭嘴。”陆母瞪他,“你从小到大银子还不是我给你攒的?要不是我替你管,你以为你今天能这么轻松?”
她说着说着,把枪口又对准沈知晚:“你看看现在这些年轻女孩,就知道讲自由,不知道讲付出。你嫁进来,就要按我们家的规矩来,不然这家的门你也别进。”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桌上的亲戚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有看戏的,有替她捏汗的。
沈知晚心里其实不是一点不紧张,她手心都有点汗。
但她很清楚,一旦这个节点退了,以后什么都别谈了。
她缓缓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那阿姨也得先让人心甘情愿地认同这个家,才谈得上规矩吧?”
陆母冷笑:“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嘴碎的三姨,“三姨刚刚说,有婆婆帮忙管钱,多安全,对吧?”
三姨被她点名,愣了一下,勉强笑道:“那是啊,我们那会儿,家里长辈帮忙看着钱,也省得小夫妻乱花。”
“那你工资卡现在还在你婆婆那吗?”沈知晚问。
三姨一噎,尴尬笑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都各管各的了。”
“哦。”沈知晚点点头,“所以你们当初也是为了过日子,先暂时交给长辈。等条件好了,还是会要回来的。”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那我现在只是把这一步提前了——我一开始就不交。免得以后还要再要回来,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句话,说得既不失礼,又刚刚好戳中几个长辈的心思。
谁年轻的时候没被收过工资卡?
谁后来没偷偷想方设法把钱拿回来自己管?
没人好意思承认,可不代表不存在。
陆母被她这一反手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抬杠。”
“不,我只是把大家不说的话说出来了。”
沈知晚微微一笑:“阿姨,我可以尊重你,尊重陆家。但是尊重是相互的,您要尊重我的边界。”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可以把时间、精力、感情放在这个家里,但是钱这件事——谁挣的,谁就有最终决定权。”
屋子里更安静了。
陆父终于忍不住出声:“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整天钱钱钱的,有什么意思?”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多看了沈知晚一眼。
这个刚进门的小儿媳妇,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陆行霆也侧头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他原本以为沈知晚只是“突然变得现实一点”、想多拿点好处,到时候他再用资源给她一点补偿,大家心照不宣。
可今天这一番下来,他第一次觉得——
她不是冲着谁来薅羊毛的。
她只是坚定地要守住自己那一份。
那份决心,甚至让他有点……陌生。
“妈。”他开口,为她分担一点压力,“工资卡的事就这样吧。我们俩自己的钱,自己商量就行了,不用你操心。”
陆母气得差点把筷子拍桌上:“你这是被她给迷得连脑子都没了!”
“我脑子好着呢。”陆行霆脸色不动,“我是结婚,不是招财务总监。”
这话一出,几个亲戚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谁都听得出来,他其实是在给沈知晚撑一半。
陆母被气得胸口起伏,直喘粗气。
“妈。”一旁的二嫂终于小心翼翼开口,“知晚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其实是在打圆场。
陆母却把火撒到她身上:“你给我闭嘴!你天天把钱都往娘家送,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二嫂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不住发抖,眼圈很快红了。
沈知晚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她上一世都经历过。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那个。
现在,她坐在桌边,硬生生把原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刺,全挡了回去。
饭局的气氛,注定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陆父最后站出来,以“孩子们都累了”为由收了场。
亲戚们陆陆续续告辞,谁心里怎么盘算的,就各自带回家去。
走出陆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那棵枫树被路灯照着,叶子红得有些扎眼。
风一吹,落下一两片,打在她肩上,很快又滑落地。
沈知晚低头,看着那片落叶,心里突然轻松了不少。
——她今天不算赢谁,她只是赢了上一世那个动不动就心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