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那片别墅区，绿化做得不错，安保也严，外人进出要登记。
黑色轿车停在一家三层联排门口，院子里种了一棵挺高的枫树，叶子红得扎眼，看着就值钱。
一进门，鞋柜上摆满了各种名牌高跟鞋，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陆母站在沙发边上，正热情地招呼亲戚坐好，看到他们进门，脸上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怎么这么久？亲戚都来了，就差你们两个。”
“路上有点堵。”陆行霆淡淡解释一句。
“堵什么堵？”陆母哼了一声，目光很自然地扫向沈知晚，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就穿成这样？”
“挺方便的。”沈知晚笑笑，“今天是家里人聚一聚，又不是走红毯。”
陆母嫌弃得差点没翻白眼：“你倒是大方。”
她转头对沙发上的几个亲戚说：“这是行霆的老婆，沈知晚，小地方出来的，工作呢，是个小文员，老实本分。”
那几个亲戚打量她眼神里，多少都有点“哦，原来如此”的意味。
有人笑着寒暄：“小沈长得挺秀气的。”
还有人随口问：“在哪家公司上班？”
沈知晚笑着回答：“普通小公司，做财务文员。”
“财务好啊，好找工作。”一位大姨笑眯眯，“以后你可得多帮帮你老公，家里的账啊，公司的账啊，你都能帮着算算。”
“她？”陆母抢在她前面接话，“她就老老实实在家里把日子过好就行了。行霆赚钱的能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话里话外，把她往“家庭主妇”那个框里塞。
沈知晚不动声色，笑意不变：“阿姨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以后谁的钱是谁的，还得先谈清楚。”
陆母脸上的笑瞬间就裂开了。
“行了行了，先吃饭。”陆父从里面走出来，打了个哈哈，“今天难得大家都在，别一上来就讨论这些。”
饭桌摆在餐厅那边，圆桌，转盘，中间是一大盅老母鸡汤，四周盘子摆得满满当当。
沈知晚被安排坐在陆行霆旁边，陆母坐在另一侧，仿佛要对她进行360度无死角的监督。
菜刚上了一圈儿，陆母就开腔了：“知晚啊，结婚以后，你们年轻人嘛，该有点家规的。”
她说话从来不拐弯，直接：“我们家从来讲究一个‘家’字。既然是家，钱就不能分你我，之前我就跟你提过，你工资卡拿过来，我帮你管着。”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这样你也省心，以后家里有什么大事，买房买车投资，都是行霆说了算，你们不用为钱吵架，多好。”
听着像是为她操心，实际上把她往“全职提款机”的路上推。
对面的舅妈笑着附和：“你看你多幸运啊，现在的姑娘，有几个嫁过去还能不用管钱的？”
“是啊是啊，有婆婆帮着管钱，多安全。”
桌上一片附和声。
沈知晚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认真地看向陆母。
“阿姨，这个话题我在民政局那天说过一遍。”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不会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任何人。”
陆母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她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也敢这么说：“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家？”
“一点也不。”沈知晚摇头，“只是我从小到大，连我爸妈都没收过我的工资卡。”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圈亲戚：“我嫁人，不是把自己当成未成年再交回去重新养一次。”
桌子底下，有人“噗”地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
陆母脸色彻底沉下来：“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冲？”
沈知晚依旧笑：“我说话可能直了一点。但工资卡这种东西，谁辛苦工作挣来的，就应该谁自己说了算。这不是冲，是常识。”
这一瞬间，桌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变了。
尤其是几个嫁出去多年的女亲戚，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很——有羡慕，有惊讶，也有那种“你居然敢说”的不可思议。
陆父咳了一声，想打圆场：“年轻人现在喜欢AA，也不是什么坏事，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孝顺不能变。”陆母不依不饶，“我们当年嫁人的时候，哪里有你们这么多讲究？”
她话锋一转，指着坐在边上的二嫂：“你看看二嫂，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现在不一样挺好？工资卡一交，我们家谁说她一句不好听的？”
沈知晚顺着看过去。
二嫂笑得有点勉强，夹菜的手不自然地顿了顿：“妈，我那是愿意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沉沉的东西，很快被垂下的眼睫蔽住。
上一世，她太了解二嫂的情况。
表面上是“模范儿媳”，实际上娘家那边每年逢年过节都开口要钱，她老公工作一般，婆婆一边嘴上夸她懂事，一边把饭桌上的所有付出都归到“你嫁我们家赚了”。
结果她怀孕那年，因为钱的事在家里被逼得差点抑郁，最后爆发一次大吵，直接离家出走。
这些事，当初在陆家内部传得满城风雨。
只是现在，这些都还在路上，还没发生。
“二嫂辛苦我知道。”沈知晚忽然开口，“只是她这样过得开不开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句话一出，场面又是一静。
陆母火气“腾”地上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苛待她？”
“我没这么说。”沈知晚依旧不卑不亢，“我只是表达我的态度——工资卡，我不会交。”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我赚钱，是给自己留底气的，不是为了谁一句‘你应该’，就把一切交出去。”
这一刻，她不是在跟陆母争一口气，她是在给后面的自己，划一条清清楚楚的线。
谁跨过来，谁就是不尊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