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对，A023号。”
广播里声音懒洋洋地响了一句，吵得沈知晚头皮发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头，就看见头顶那块电子屏——
【A023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结婚登记。】
她愣了足足三秒，怀疑自己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空气里是消毒水混着塑料椅子的味道，等候区人不少，有吵着闹着要闪婚的，有抱着孩子来补证的，还有小情侣靠在一起偷偷笑。
再往右一点，就是一面红色背景墙，上面贴着大大的“结婚登记”四个字。
沈知晚喉咙发紧。
这场景，她太熟了。
上一世，她领证那天也是这个号，也是这个窗口，也是这块墙。
她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捏着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份婚检报告。文件边角都被她掐得有点卷，掌心都是汗。
旁边高大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滑得飞快，像是在回工作消息。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线条利落。
侧脸冷冷的，下颌线漂亮得像刀削出来的。
——陆行霆。
她曾经的老公。
也是，在她人生最后一天，把她逼到阳台上，让她“想清楚”的那个人。
一股冰冷从脚底窜上来，沈知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站在高楼边缘，风很大，夜色一片黑，楼下有人喊“不要冲动”，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有人骂她作，有人说她矫情。
她那时候是真的想活的。
可所有人都在逼她——
婆婆指着她骂：“你不跳，你就是威胁我们一家！”
白月光站在男人身后，红着眼睛，说她影响了行霆的前途。
陆行霆皱着眉，只说了一句：“你冷静一点。”
后来脚下一滑，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
“沈知晚？到你们了。”
有人在她肩上拍了拍。
沈知晚猛地一个激灵，眼前一阵发白，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到地上。
对面服务台那边，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是你们吧，A023号？”
陆行霆终于抬起头，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嗓音低低的：“走了。”
那眼神，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平静，甚至有点不耐烦。
像是只是在处理一件普通工作。
沈知晚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她曾经拿命爱过的人，对她的这一纸婚姻，从始至终都只当成流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按住翻涌的情绪，慢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子屏上时间显示：202X年6月18日 上午10:07。
正是她上一世领证的那一天。
她真的重生回来了。
“快一点，后面排队的。”
工作人员催了一声。
沈知晚低头，看着那叠准备好的材料。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想，眼泪都快掉下来，还在傻乎乎地笑着说“以后请多指教”。
领完证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
可最后她才发现，这张红本本，比任何枷锁都沉。
这一次，她指尖骤然收紧，掌心的纸发出“哧啦”一声轻响。
她把最上面那张“夫妻共同财产自愿声明”硬生生抽出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撕成了两半。
碎纸掉了一地。
工作人员愣住：“你……你干什么？”
旁边有人“哗”地一声小声惊呼。
陆行霆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度：“沈知晚？”
沈知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什么委屈都压下去了。
她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证可以领。”
“但是有些东西——”
“今天，得重新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