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气阴沉沉的，像电脑屏幕调成了灰度模式。
沈知晚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已经有人了。
领导穿了件看上去比较“正式商务”的西装，正对着玻璃门整理领带，旁边几个业务员在嘀嘀咕咕。
“这次客户挺难搞的，听说之前换过好几家供应商。”
“难搞就难搞呗，拿下了就值。”
有人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沈，方案带了吗？”
“带了。”她举了举手里的电脑包。
领导看见她也招手：“一会儿就靠你撑场子了啊，小沈。”
这话听着像是夸，其实含义也很微妙——真要拿下，是业务员的本事；真要搞砸，锅也好甩。
车开到客户公司楼下的时候，雨下了起来，灰色的天配灰色的大楼，有点压抑。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秃顶有点严重，但眼神不糊涂，一看就是老江湖。
寒暄几句，双方坐定，领导先开场，照着提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公司优势”那一套讲。
周总一开始还客气地点点头，到了第二页开始明显有点走神，手指在桌子上敲敲打打。
直到沈知晚翻到那张“现阶段门店亏损率图”的时候，他才抬起眼：“这一页你们的数据，是根据我们公开报表估的吧？”
领导一时没接上，愣了一下：“呃……是的，我们财务那边帮忙做的模型。”
“你们财务？”周总视线往她这边飘，“是哪位？”
沈知晚把电脑往自己这一侧拉了点，礼貌微笑：“您好，我是我们公司财务这边负责方案测算的小沈。”
周总打量她两秒：“刚刚那几页数据，是你做的？”
“是我和领导一起确认的。”她没有抢功劳，也没谦虚到全推给别人，“大方向是领导定的，我把细节补了一下。”
“哦？”周总点点头，“那你来说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漏洞在哪里？”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空气微妙地一紧。
领导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几个业务员在桌子底下互相踢了一脚，都在想——
怎么直接点名让她说了？
沈知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压力还是有的。
上一世，她就是坐在边上听人被问得满头大汗，下班之后再替他们收拾残局。
但是这一次，面对周总那双有点犀利的眼睛，她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
“周总，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看法。”她语气不卑不亢，“您要是觉得不对，可以随时打断我。”
“你说。”周总往椅背后一靠，“我倒想听听你们小财务怎么看。”
“您现在门店数量扩得很快，这是优点。”她先从好话说起，“但是从公开数据看，您这边单店坪效差距非常大，有的门店超标完成，有的长期亏损。”
她边说边在PPT上圈了几个点：“我们走访的时候发现，亏损门店有几个共性——位置不一定最差，但损耗率偏高、备货结构重叠、采购周期不合理。”
周总眉毛微微一动：“继续。”
“简单来说，就是您现在的钱，没用在最值钱的货上。”她顿了顿，“尤其是生鲜这种东西，一天卖不掉，就变成纯损耗了。”
她用两分钟把自己昨晚反复推演的那套“损耗模型”简洁说了一遍，又顺便提了两个“低成本试点方案”。
周总听着听着，原本有点散漫的表情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
领导在旁边听得有点心惊——这些内容他昨晚其实只大概扫了一遍，远没有她讲得这么有条理。
“你之前做过类似项目？”周总忽然问。
“做过一点，但规模没有您这么大。”沈知晚如实回答，“我以前也在别的公司帮忙算过几次。”
上一世那几次，没人记得她名字，只记得业务员和领导。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当透明人。
周总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个不在预期里的问题：
“你是业务？还是财务？”
“财务文员。”她笑笑，“只是对钱比较敏感。”
周总看了她一眼，忽然转头问领导：“这个项目，后面主要是谁负责？”
领导那一刻明显怔了一下，余光飞快扫向坐在一边的业务员甲——那是他之前心里内定的“功劳候选人”。
“周总，这边肯定是我们业务部主导，小沈主要帮忙做数据……”他刚想顺着自家分工往下说，周总就摆了摆手：
“业务谁来对接我不管，但方案这块，我希望她在。”
他抬手指了指沈知晚。
“后面不管是你们内部开会，还是来我这边汇报，只要聊具体的数据、利润率、回款周期，就让她上。”
领导脸上笑得很专业，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周总这种话——说白了，就是点名把小沈往台前推。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压力。
对沈知晚来说，却是一个她上一世怎么伸手都够不着的机会。
她微微一笑：“好的，周总。后面有任何数据方面的问题，您直接找我也行。”
爽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以前她在会议室里连坐在哪里都没人记得。
现在客户亲口说：后面数据，只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