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公司附近的商场里，装修走的小资路线，平时价格贵得有点离谱。
上一世，为了见这位“好姐妹”，她每次都硬着头皮点贵的喝，心疼半天。
这一次，她特意提前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不一会儿，一个踩着高跟鞋、拎着名牌包的身影晃进来。
“哎呀，我的小富婆！”女人一眼看到她，笑得花枝乱颤，语调拉得老长，感觉整个咖啡馆都听见了，“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清爽，是不是领证去了？”
沈知晚抬头，脸上也带了笑：“你消息挺快。”
“那可不，咱俩谁跟谁啊？”闺蜜——秦楚楚，坐下来就抓着她的手腕看，“看看看看，有没有新婚戒指？”
“还没来得及买。”沈知晚抽回手，“你今天说要给我介绍什么项目？”
秦楚楚翻了个白眼：“急什么啊，我还想先八卦两句你那个陆大总裁呢。”
她凑近一点，小声道：“我跟你说，你是真的走大运了。陆家那个条件，你捡到宝——以后你就好好在家做少奶奶，想什么工作工作啊？”
上一世听到这话，她还会不好意思地笑。
这一次，她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秦楚楚没得到预期的反应，自己也觉着尴尬，赶紧转话题：“行行行，说正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摞彩色宣传单，摊在桌子上。
“你看，这是我朋友的项目，全国连锁的奶茶品牌，现在在招合伙人。我跟你说，这真是稳赚不赔。”
老熟悉的开场白。
沈知晚低头，看着那几张图——
Logo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宣传词写得很虚：“某某爆款、网红打卡、年轻人首选”。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张彩页上晕了头，连夜把自己小半辈子的积蓄掏出来，为了“跟闺蜜一起发大财”。
结果，房租贵、原材料贵、人工贵，一堆杂七杂八的费用扣下来，还没赚到钱店就黄了。
店关门那天，秦楚楚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一直说“没想到会这样”，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
那笔钱，她再没见回来。
“你看，这边是收益表。”秦楚楚指着单子上的一栏，“这是他们总部帮我们算好的，日营业额只要做到两千，多的我都不说，半年就回本，后面全是赚的。”
沈知晚忍不住笑了一下：“两千不多？”
“你别看小瞧啊，现在奶茶市场多火，每天来个几十杯就有了。”秦楚楚摆摆手，“而且这个品牌是新起的，后劲大，再加上我们店址肯定找人流量大的地方，这还不稳？”
“那成本呢？”沈知晚随口问，“房租、水电、人工、加盟费、首批进货金、保证金……你都有详细的表吗？”
秦楚楚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又马上拿出手机翻：“哎呀，合同还没签，具体的我也没拿到。你就相信我一次嘛，我也是瞅着你才想的，咱们一起干，稳赚不赔。”
“那现在你打算投多少？”沈知晚继续问。
“我嘛，肯定也是全力上啊。”秦楚楚避重就轻，“你这边不是最近挺宽裕的吗？结婚有彩礼吧，陆家肯定给你不少，你先出个大头，后面我慢慢补。”
这话说得，听着像是在谈情谊，实际上一点不害臊。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种“谁跟谁啊”的话里糊涂了。
现在再听，只觉得嘴有点酸。
沈知晚手指在单子上轻轻敲了敲：“楚楚，你连租金大概多少、原材料成本占比多少都不知道，就说半年回本，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总部给的呀。”秦楚楚有点不耐烦，“人家都是成熟模式，你别想太多。”
“成熟模式就不会倒闭了吗？”沈知晚笑笑，“这两年你没看新闻？XX、XX不都排队关店？”
秦楚楚脸色有点挂不住：“哎呀，你怎么跟那些在网上唱衰的人一个路子，小心错过机会啊。”
“机会有很多，”沈知晚抬头，语气不重不轻，“我只是觉得，用自己全部积蓄去赌一个自己都没搞清楚的项目，不太像我会做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平和，却像一盆凉水把秦楚楚浇了个透。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一下尖了半度，“你是嫌我会坑你？”
“我没这么说。”沈知晚收回视线，“我只是不会投这个项目。”
说完，她干脆把宣传单往桌子一推：“你要是看好，你自己上，我祝你大赚。”
秦楚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半天才冷笑一声：“行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嫁了大总裁，看不上和我一起干个小店了。”
“我看不上的是不明不白的账。”沈知晚说。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
周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敲键盘，咖啡机发出“哧啦”的声音，似乎和她们这点火药味没关系。
秦楚楚咬了咬牙，突然收起笑：“那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她把那几张彩页“刷”地收回包里，站起来拎起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脚步有点急，连咖啡都没怎么喝。
看着她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门口，沈知晚心里出奇的平静。
上一世，她为了留住这段“姐妹情”，一次次妥协，结果现在想想——
有人跟你做朋友，是因为你软，好用，又会心软。
当你开始学会为自己算账，他们自然觉得你“不够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笑了一下。
“稳赚不赔”这四个字，世界上就只有骗子敢说得这么硬气。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字——
【某某奶茶品牌：加盟模式，重返调查。】
她不是不做生意，她只是以后做任何一笔生意前，都要把账算明白。
她起身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太阳还是很刺眼。
时间还早，她看了眼钟点，忽然有个念头闪过。
——去看看那套她记了好久的老破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