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了。
星期一早上七点半，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再次准时出现在了林晚晚的宿舍门口。
仿佛上周六那场令人心惊的“消防检查”从未发生过，顾宴辞的“投喂”服务也从未中断。
林晚晚盯着那个熟悉的袋子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拎起来，拿回房间。
打开。今天是生煎包配豆浆，还有一小盒剥好的红心柚。
香气扑鼻。
她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底部煎得金黄酥脆，咬开，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
好吃。
但她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顾宴辞这是什么意思？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还是说，那场检查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棒子”，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而送早餐才是他真正“关注”的体现？
林晚晚搞不懂。这个男人的行为逻辑完全无法用常理推断。
她吃完早餐，把保温袋洗干净，晾在窗台。阳光照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反正早餐没毒，味道也好。
她把心思放回到学校里。
自从搬进宿舍，她刻意减少了和以前那些“塑料姐妹花”的接触，李倩和孙雅找过她几次，都被她用“学习忙”、“在图书馆”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了。几次下来，那两人似乎也觉出没趣，不再频繁联系。
班上的同学对她的关注度也下降了不少。一个不再追着顾辰风跑、不再炫富惹事、成绩平平、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前风云人物”，很快就被圣樱学院日新月异的八卦所淹没。
这正是林晚晚想要的效果。
除了……系统。
系统最近的存在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增强了。
倒不是说它发布的任务变多了或者惩罚变重了。恰恰相反，任务发布得越来越零星，惩罚也依旧是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
奇怪的是系统的“状态”。
它好像……越来越“卡”了。
比如现在，上午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林晚晚正努力理解那些辅助线是怎么画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杂音。
【滋——任……任务发布……滋……请宿主在……滋滋……顾辰风……经过……滋滋……走廊时……滋……】
杂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像是信号突然中断，戛然而止。
什么任务？在顾辰风经过走廊时干嘛？话都没说完。
林晚晚揉了揉被杂音刺得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顾辰风。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课堂内容毫无兴趣。
过了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又弱弱地响了一下，像电力不足：【……判定……失败……滋滋……偏移度……微调……】
然后再次陷入沉寂。
林晚晚微微蹙眉。
这系统，怕不是要坏了吧？
类似的情况在这几天频繁发生。有时是发布任务时词不达意，语句破碎；有时是判定结果时出现乱码；有时甚至只是毫无意义的一阵电流噪音。
【……滋……错误……代码……滋……无法识别宿主行为模式……】
【……重复尝试连接主剧情线……滋……连接失败……】
【……警告：数据库出现……滋……未知冗余信息……】
这些破碎的提示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在林晚晚脑子里上演一场场断断续续的电子哀鸣。
林晚晚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有点想笑。
这系统，该不会是看她太不配合，自己气得死机了吧？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剧情修正力”本身就存在bug，被她这个乱入的变量一搅和，就运行不良了？
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似乎都不是坏事。
系统越不给力，她越自由。
不过，她也没完全放松警惕。谁知道这是不是系统装的，故意示弱引她上钩？
日子就在这种系统时不时“抽风”、顾宴辞定时“投喂”、林晚晚努力扮演透明人的状态中，滑到了周三。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项目是游泳。
圣樱学院的室内游泳馆堪比专业赛事场馆，恒温恒湿，水清澈见底。更衣室里，女生们换上了学校统一发放的、款式保守但面料高级的泳衣。
林晚晚对游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讨厌也不热衷。她磨蹭着换好衣服，披着大毛巾走出更衣室。
泳池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顾辰风那一伙男生在深水区那边，正在比赛谁先游到对岸，溅起阵阵水花和笑闹声。不少女生在浅水区或泳池边，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深水区。
苏晴也在浅水区，一个人靠在池边，动作有些生疏地练习着踩水。她似乎不太会游泳，表情有点紧张。
林晚晚走到一个离人群稍远的角落，把毛巾放在躺椅上，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然后顺着扶梯慢慢滑入水中。
水温适中。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身体舒展开，轻轻划动手臂。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隔绝了岸上的喧闹。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窥探都被水流暂时阻隔了。
游了大概两个来回，她有些累了，便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准备上岸休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深水区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水花声和惊呼！
“有人抽筋了！”
“是顾少！顾少好像呛水了！”
“快！救人！”
林晚晚心里猛地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深水区中央，顾辰风的身影正在水面上剧烈挣扎，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头一沉一浮，显然情况危急。
周围几个男生想游过去，但似乎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到，动作有些慌乱。体育老师正在岸的另一头指导其他学生，闻声正急匆匆跑过来，但距离不近。
苏晴就在离深水区不远的浅水区边缘，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顾辰风挣扎的方向扑了过去！
可她明明自己游泳都不利索！
“苏晴！别过去！你不会水！”岸上有女生尖叫。
但苏晴好像没听见，她已经游到了深水区边缘，伸手想去抓顾辰风。
顾辰风在挣扎中，本能地抓住了苏晴伸过来的手臂，巨大的力道带着苏晴一起往水里沉去！
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水花翻滚，情况更加危险！
体育老师终于赶到岸边，大吼着让其他男生帮忙，自己也准备跳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林晚晚离事发地点有一段距离，在泳池的另一侧角落。她看着那混乱的场面，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按照原剧情……有这段吗？好像没有具体的游泳课溺水事件。但类似的“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桥段，在玛丽苏文里倒是常客。
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出事！
不是出于对主角的同情，而是出于一种最实际的考虑——如果顾辰风和苏晴真在学校游泳课出事，尤其是因为“林薇薇”在场（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后续的麻烦绝对会像雪崩一样砸到她头上！林家、顾家、学校的调查、舆论……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深水区潜游过去！
她的游泳技术只能算一般，但胜在冷静。她知道不能直接冲进那团混乱的水花里，否则很可能被惊慌失措的两人一起拖下去。
她潜到两人侧下方，看准时机，从斜刺里接近，目标是顾辰风抓住苏晴的那只手臂。
水下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看到顾辰风脸色发青，眼睛紧闭，显然已经呛水失去意识，但手还死死箍着苏晴。苏晴也在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
林晚晚游到近前，伸手，用力去掰顾辰风的手指。
男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急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张嘴，朝着顾辰风的手腕内侧，狠狠咬了下去！
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感觉牙齿陷进了皮肉里。
水面上，顾辰风的身体猛地一颤，箍紧的手臂因为剧痛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林晚晚趁机用力一扯，终于把苏晴从他的钳制中拉了出来！她另一只手同时拽住了顾辰风泳裤的腰带（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稳固的受力点），双腿拼命踩水，试图将两人一起往水面带。
但两个人的重量，加上顾辰风已经半昏迷，实在太沉了。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在急速消耗，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几双手同时从上方伸了下来。
体育老师和两个水性好的男生终于赶到，合力将三人一起拖出了水面！
“咳咳咳——！”一出水，林晚晚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旁边，顾辰风被平放在池边，体育老师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苏晴也被扶到一边，呛咳着，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惊呼声、议论声嗡嗡作响。
“天啊！刚才是林薇薇跳下去救人的？”
“她居然会游泳？还救了顾少和苏晴？”
“咬……咬人了？我看到她好像咬了顾少一口……”
“不管怎样，幸亏她反应快啊！不然就出大事了！”
林晚晚听着周围的议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又累又懵。
她只是想避免更大的麻烦，没想到把自己搞成了焦点。
体育老师很快宣布顾辰风脱离了危险，恢复了呼吸，校医也赶到了现场。顾辰风被抬上担架送往医务室，苏晴也被扶去检查。
人群逐渐散开，但投向林晚晚的目光却复杂各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怀疑。
林晚晚裹上毛巾，拖着发软的腿，慢慢走回更衣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她才感觉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复了知觉。喉咙和肺部还是不舒服，手腕也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酸痛。
换好衣服出来，她发现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个不停。
拿起来一看，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李倩的，孙雅的，甚至还有一个是班主任王老师的。
还有几条未读短信。
李倩：【薇薇！听说你救了顾少？！真的假的？太厉害了吧！】
孙雅：【薇薇你没事吧？现在怎么样？顾少怎么样了？】
王老师：【林薇薇同学，听说游泳课发生了意外，你参与了救援？现在来一趟医务室旁边的休息室，了解一下情况。】
林晚晚揉了揉眉心。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回复了王老师，表示马上过去。
走出更衣室，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李倩和孙雅。
“薇薇！你怎么样？没事吧？”李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八卦。
“我没事。”林晚晚抽回手，语气平淡。
“顾少呢？苏晴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孙雅也凑上来，眼睛发亮。
“具体情况老师会了解。我现在要过去。”林晚晚不想多说，绕过她们，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留下两人在原地，脸色有些讪讪。
休息室里，王老师和体育老师都在，还有一位学生处的老师。苏晴也已经在了，换上了干衣服，脸色依旧苍白，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水。
看到林晚晚进来，苏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林薇薇同学，坐。”王老师指了指苏晴旁边的椅子，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别紧张，就是简单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苏晴同学已经说了一些，现在想听听你的说法。”
林晚晚坐下，把当时自己看到的、以及自己如何反应的过程，尽量客观清晰地叙述了一遍，省略了自己“怕惹麻烦”的真实动机，只说看到情况危险，下意识就游过去帮忙了。
“……情况紧急，顾同学抓得很紧，我实在掰不开，就……用了点非常手段。”提到咬人那一段，她有点尴尬。
体育老师点点头，心有余悸：“多亏你反应快，方法……虽然有点特别，但有效。顾辰风同学的手腕确实有齿印，不过校医检查了，没有大碍，主要是呛水和惊吓。他已经醒了，在医务室观察。”
王老师也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林薇薇同学，今天多亏了你，见义勇为，学校会记住的。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好休息，下午的课可以请假。”
“谢谢老师。”林晚晚低声道。
“苏晴同学也是，好好休息。”王老师又叮嘱了苏晴几句，便让她们离开了。
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很安静。
苏晴跟在林晚晚身后半步，走了几步，终于小声开口：“林薇薇……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晚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不需要苏晴的感谢，只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别给她带来后续麻烦。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苏晴回教室，林晚晚则按照老师的建议，准备回宿舍休息。
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号码。
顾宴辞。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这么快？
她迟疑着，还是按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因为刚才呛水和紧张，还有点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宴辞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受伤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