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林晚晚是被饿醒的。
没有准时出现的浅灰色保温袋,胃里空落落地发出抗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室友陈雨桐一早就去了图书馆,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晚给自己冲了杯速溶麦片,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宿舍楼下的绿化带里,有几个早起的女生在晨跑,呼吸在微凉的空气里呵出白气。
一切都很平静,和过去的几天没什么不同。
但林晚晚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顾宴辞那条“下次小心点”的短信,像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疼,但膈应人。
她甩甩头,决定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打开手机,查看二手平台的交易情况。又有两件首饰被人拍下了,价格比她预期的还好。看来“林薇薇”以前那些品味浮夸的东西,在特定人群里还挺有市场。
她心情好了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收拾房间,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杂物打包,准备下午找个快递柜寄走——寄回林家。既然决定常住宿舍,有些东西还是处理掉比较好,免得占地方。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晚晚擦了擦手,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薇薇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圣樱学院后勤保障部。我们接到消防部门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开始,对你们所在的C区宿舍楼进行突击消防设备检查和隐患排查,需要所有同学暂时离开房间,配合检查。预计时间两到三个小时。请你在八点五十前离开房间,到楼下指定集合点等候。重复一遍,C区所有同学,上午九点前务必离开房间。”
林晚晚愣了一下。突击检查?这么突然?
“必须离开吗?我东西有点多,正在收拾……”她试探着问。
“必须离开!这是消防规定,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务必配合,否则可能会影响宿舍使用资格。”对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好吧,我知道了。”林晚晚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还有半个多小时。
突击消防检查?倒是说得通。圣樱这种贵族学院,最怕出安全事故。可偏偏是今天,在她刚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时候?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感。也许真是巧合。
她加快速度,把收拾好的几个纸箱封好,贴上早就写好的林家地址标签。又把贵重物品和重要证件塞进双肩包,随身带着。
八点四十,她锁好房门,背着包下了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多穿着睡衣或者家居服,睡眼惺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检查打乱了周末懒觉计划。
林晚晚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站着,目光扫过人群。没看到陈雨桐,可能直接去图书馆了,没回来。也没看到什么特别可疑的人。
八点五十五,几个穿着后勤制服和消防员制服的人出现了,拿着登记板,开始挨个核对宿舍房间号和学生信息,然后让同学们在指定区域等待。
九点整,宿舍楼的入口被暂时封闭,工作人员和消防员拿着设备进去了。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但站在空旷的集合区,久了还是有点凉。学生们从一开始的抱怨,逐渐变成了闲聊和玩手机。
林晚晚靠在一边的树干上,低头刷着手机新闻,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半,十点,十点二十……
楼里检查的人还没出来。等待的学生们开始有些不耐烦,有人大声问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大家再耐心等等,为了安全嘛!”一个后勤人员拿着喇叭安抚。
林晚晚却慢慢抬起了头,看向宿舍楼。
太久了。
就算是突击检查,需要这么久吗?而且,为什么偏偏是C区?她记得圣樱的宿舍区分A、B、C、D四个区,设施都差不多。
她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放大。
她悄悄离开原地,绕着集合区外围走了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然后,她目光一凝。
在几个正在核对名单的后勤人员身后,靠近宿舍楼侧面通道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裤和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他背对着人群,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查看手机。
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林晚晚呼吸一滞。
顾宴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后勤消防检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视线,那个身影忽然转了过来。
隔着小半个广场和嘈杂的人群,顾宴辞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但林晚晚清晰地看到,他对着她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便重新转了回去,好像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人群。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不是巧合!
这场所谓的“突击消防检查”,根本就是顾宴辞安排的!目的是什么?把她和所有学生赶出宿舍楼?
他想进她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林晚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想找什么?她房间里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的东西?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房间很简单,除了衣物、课本,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她藏起来的那些珠宝首饰,和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
难道……是因为那个保温袋?他觉得她发现了什么?还是想确认什么?
不对,如果只是想进房间,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在她不在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进去,何必弄出这么大动静,惊动整栋楼的人?
除非……他不仅要进房间,还要确保她和其他人都在外面,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或者说,这场“检查”本身,就是做给她看的?是一种警告或者……展示?
林晚晚脑子乱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就在这时,宿舍楼门口传来动静。检查人员陆续走了出来。
“好了好了,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大家可以回房间了!”拿着喇叭的后勤人员大声宣布。
学生们发出一阵解脱的欢呼,开始涌向楼门口。
林晚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顾宴辞的身影。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正和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消防部门负责人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两人握了握手。顾宴辞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社交性的微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他很快转身,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绿植后面。
自始至终,他没再看林晚晚一眼。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对学院消防工作的“关心”和“视察”。
但林晚晚知道,不是。
她随着人流慢慢走回楼里,刷卡,上楼。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好像真的被彻底检查清理过。
她走到自己房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深吸一口气,拧开。
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样。收拾到一半的杂物,打包好的纸箱,叠放在床上的衣服……看起来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快步走进去,关上门,反锁。
先去看藏珠宝首饰的抽屉。夹层完好,东西都在。
又去看放课本和杂物的书架,衣柜,床底……一切如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那个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叠放整齐的浅灰色保温袋上。
她走过去,拿起保温袋,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布料,拉链,内衬……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都没有动过。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顾宴辞只是恰好来学院办事,顺便“监督”了一下消防检查?
可那个点头……还有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巧了。
林晚晚把保温袋放回原处,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种敌暗我明、随时可能被未知手段操控的感觉,太糟糕了。顾宴辞就像个技艺高超的操偶师,而她则是舞台上那个懵然无知、线却早已被牵在别人手里的木偶。
不,不能这样。
她猛地站起来。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她得想办法,至少弄清楚顾宴辞到底想干什么。
直接去问?不可能。顾宴辞肯定不会说。
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他身边有什么人?司机?助理?那个偶尔给他送东西的、看不清脸的人?
或者……从顾家内部?顾辰风?不行,风险太大,而且顾辰风未必知道顾宴辞的事。
林晚晚在房间里踱着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阳光依旧明媚,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检查”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林晚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宴辞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她:我看得到你。我可以随时介入你的生活。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他根本不需要暴力闯入,也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动用一点力量,就能让整栋楼的人按照他的意愿行动,而她,连他到底想确认什么都无从得知。
这种感觉,就像走在一条看似平静的路上,却不知道哪里布满了看不见的丝线,也不知道牵线的人何时会轻轻一拉。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警惕涌上心头。
好,你威慑你的。
我摆烂我的。
看谁先耗不住。我就不信,你顾宴辞还能天天搞消防检查。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继续收拾起那堆杂物来。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仿佛把那股憋闷和不安都发泄在了这些纸箱上。
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整理后略显空旷的房间。
顾宴辞,不管你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我都接招。
但你想让我怕?想让我自己乱了阵脚?
做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中午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短信,没有未接来电。那个号码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点开外卖软件。
先点个外卖,吃饱了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手段莫测的顾家大少爷……
她选中了一份加辣的麻辣香锅,狠狠点击了支付。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