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辞问得很直接，也很简短。
“受伤了吗？”
林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果然知道了。消息真灵通。是学院通知了顾家？还是他另有渠道？
“没有，只是呛了点水，没事。”林晚晚定了定神，回答也尽量简洁平静，不想透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顾宴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波澜的腔调：“嗯。好好休息。”
说完，没等林晚晚反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林晚晚拿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有点懵。
这就完了？打电话来就为了问一句有没有受伤？
她本以为顾宴辞至少会问一下具体情况，或者像上次那样，说一句意味不明的“下次小心点”。
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关心（如果算关心的话），然后就没了？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比直接质问更让人不安。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表面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林晚晚甩甩头，把手机塞回口袋，刷卡进了宿舍楼。
算了，不想了。他说休息，那就休息。
回到房间，她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瘫倒在床上。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上有点疲惫，像绷紧的弦突然松下来。
游泳课的意外，顾宴辞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有系统时不时的“抽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觉得有点烦躁。
她闭上眼，打算睡个午觉。
刚有点迷糊，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比之前的更刺耳，更混乱。
【……滋……严重逻辑冲突……检测到宿主行为……滋滋……‘拯救主要剧情人物’……滋……与预设‘干扰破坏’行为模式严重不符……】
【……重新评估宿主属性……滋……错误……数据混乱……】
【……尝试修正……滋……修正失败……启动备用方案……滋滋……】
一连串混乱破碎的电子音，毫无章法地在她意识里冲撞，像是系统内部发生了某种激烈的冲突或者故障。
林晚晚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揉着额头。
看来她今天救人这个举动，确实严重冲击了这个死板系统的逻辑。它大概无法理解，一个本该“恶毒”、“破坏”剧情的女配，为什么会去“拯救”男女主。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摆烂”成功？把系统都搞宕机了？
杂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但留下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响，像是接触不良的广播。
【……偏移度重新计算……滋……发生……未知波动……】
【……当前……偏移度……滋……无法准确测算……】
【……警告……世界线稳定性……滋……受到……未知影响……】
林晚晚挑了挑眉。
偏移度无法测算？世界线稳定性受影响？
这听起来……事情好像闹得有点大？
不过，管他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她现在只想睡个安稳觉。
或许是精神消耗太大，她重新躺下后，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李倩和孙雅又发了几条，拐弯抹角地打听细节，话里话外还是想探听她和顾辰风的关系。林晚晚直接划掉，没理。
还有一条是陈雨桐发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看来学霸室友也听说了下午的事情，但只是简单地问候和邀请，没有多余的好奇。
林晚晚心里一暖，回复说好。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余额……】
林晚晚眼睛瞬间睁大。
二十万？！
她立刻坐直身体，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没错，是二十万。
谁给她转的？林家？不可能，林父林母给零花钱都是固定日期，而且数额没这么大。
难道是顾宴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除了他，好像没有别人会做这种莫名其妙又大手笔的事。
她立刻登录手机银行查看详情。转账方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公司账户，名字很长很绕口，看不出什么端倪，附言栏是空的。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情复杂。
二十万，对她现在来说不是小数目。可以让她很久不用为钱发愁，可以买很多想买的东西，甚至可以……
但她不敢动。
顾宴辞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这算什么？救了他弟弟的“酬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投喂”或者……封口费？
她想起他那句“受伤了吗”，还有这个无声无息的转账。
这个男人，做事永远这么让人猜不透。他不说，不问，只是用行动表明他的“关注”和……某种掌控。
林晚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动那笔钱，也没有去查那个转账账户。
先放着吧。看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晚上，她和陈雨桐一起去食堂吃了饭。陈雨桐果然没多问游泳课的事，只是闲聊了一些课堂上的趣闻和最近看的书。林晚晚乐得轻松，这顿晚饭吃得格外舒心。
回到宿舍，她继续处理二手平台上的交易。又成交了一件小首饰，价格不错。
临睡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口。
空荡荡的。
明天早上，那个浅灰色的保温袋，应该还会出现吧？
她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顾宴辞……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游泳课的意外似乎很快就被圣樱学院新的八卦取代。顾辰风休息了一天就回来上课了，手腕上贴了块创可贴，看向林晚晚的眼神有点复杂，但也没主动过来说什么。苏晴倒是每次见到林晚晚，都会微微点头示意，态度比以前缓和了许多。
林晚晚依旧维持着她的透明人生活，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系统继续它的“抽风”表演，时不时蹦出几句乱码或者杂音，林晚晚已经习惯了，只当是背景噪音。
顾宴辞的早餐投喂服务雷打不动，保温袋每天准时出现，内容依旧精致。那二十万也静静躺在她的银行卡里，一分未动。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原状。
直到周五下午。
林晚晚没课，在图书馆找了本闲书翻看。手机震动，是快递柜的取件码。她前几天在网上买了几本参考书和一点零食，估计到了。
她起身，离开图书馆，朝宿舍区附近的快递柜走去。
路上经过一片小树林，这里比较僻静，平时人不多。
刚走到树林边缘，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还有一个男人不耐烦的低语。
“……求求你，再宽限几天……我真的在想办法了……”是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充满绝望。
“宽限？宽限多少次了？今天必须拿到钱！不然，你知道后果！”男人的声音很凶，带着威胁。
林晚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了一眼。
树林里，一个穿着圣樱学院保洁制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女生，正被两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男人堵在一棵大树下。女生脸上有泪痕，肩膀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那两个男人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校园霸凌？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晚皱了皱眉。圣樱学院怎么会有这种人进来？
她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明显涉及校外人员的麻烦。她正准备悄悄离开，装作没看见。
其中一个男人却忽然提高了音量，一把抓住女生的手腕：“少废话！今天拿不出钱，就跟我们走一趟！你那个住院的老娘，恐怕等不起吧？”
女生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挣扎：“放开我！救命——！”
声音在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个男人立刻捂住她的嘴，恶狠狠道：“喊什么喊！找死是不是？”
林晚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是圣母，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让她没法视而不见。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公然胁迫，还涉及家人安危……
她看了一眼周围，很安静，暂时没有其他人过来。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打不过两个成年男人。
报警？等警察来，恐怕来不及。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目光扫过周围。地上有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她咬了咬牙，弯腰，迅速捡起两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其中一块石头，朝着那两个男人身后的、更远处的灌木丛狠狠砸了过去！
“砰！”石头砸在灌木丛里，发出不小的声响，惊起几只飞鸟。
“谁？！”两个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女生，警惕地转头看向灌木丛方向。
就是现在！
林晚晚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另一块石头，朝着他们斜前方的一棵大树树干砸去！
“咚！”又是一声闷响。
“那边！有人！”两个男人被这连续的动静搞懵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快走！”林晚晚冲着那个吓呆了的女生低喝一声，同时自己也迅速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拔腿就跑！
那女生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别的，哭着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妈的！被耍了！追哪个？”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林晚晚心脏狂跳，几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刺。她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追来，但距离好像不是很近。
她一头冲出了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通往宿舍区的主路，有几个学生正走过来。
她立刻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正常走路的样子，但剧烈的心跳和发软的双腿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树林边缘，那两个男人追了出来，但看到主路上有学生，他们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林晚晚的背影一眼，低声咒骂了几句，终究没敢再追上来，转身快速溜走了。
林晚晚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她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险……
她缓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向快递柜，取了包裹。
抱着包裹往宿舍走的时候，她心里还在后怕。刚才真是太冲动了，万一那两个人不管不顾追上来，她就麻烦了。
不过，那个保洁女生……应该逃掉了吧？
她摇摇头，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以后还是少管闲事，安全第一。
回到宿舍，陈雨桐还没回来。她瘫在沙发上，喝了整整一杯水，才觉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盯着手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宴辞……会知道今天这件事吗？
他好像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如果他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她希望他不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好别引起他的注意。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顾宴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无处不在。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那个号码的短信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他发来的“下次小心点”。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打，关掉了界面。
算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抱起包裹，起身回自己房间。
拆开包裹，里面是她买的书和零食。她把书放好，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咸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末要来了。
不知道这个周末，又会发生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