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没有浅灰色的保温袋。
林晚晚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她满足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这种没有定时“投喂”和潜在威胁的感觉,久违地让她觉得放松。
起床,洗漱,冲了杯麦片,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吃着。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打开手机,查看二手平台的消息。之前挂出去的最后几件奢侈品也顺利成交了,买家似乎很爽快,钱已经到账。加上之前那些,她的小金库又丰厚了不少,虽然比起顾宴辞随手转来的二十万只是零头,但这是她自己挣来的,踏实。
处理完交易,她随手刷了刷新闻和社交媒体。
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本地新闻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我市警方破获一起校园周边敲诈勒索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两名》。
她点进去。
新闻内容很简单,说是警方根据群众举报和线索,在某学院附近抓获了两名长期以“催收”为名,对在校务工人员及学生进行敲诈勒索的社会闲散人员,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并提醒广大师生注意安全云云。
新闻里没有提及具体学院名称,也没有受害者的详细信息,只配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嫌疑人被押上警车的照片。
林晚晚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虽然脸部被模糊处理,但那两人的身形和衣着……很像昨天在小树林里堵住保洁女生的那两个男人!
这么快就被抓了?
群众举报?线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顾宴辞。除了他,谁有这种能量,在事发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就精准地让警方处理掉这两个麻烦?
而且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新闻措辞官方,没有丝毫细节泄露,更没有牵扯到圣樱学院和她。
这太像他的风格了。无声无息,解决问题于无形,顺便再次向她展示他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林晚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后怕,有点庆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严密监控和保护(或者说圈定)的不适感。
顾宴辞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张开在她周围。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甚至不需要出面,就能替她解决掉她惹上的麻烦——无论她需不需要。
这感觉,并不好受。
她关掉新闻,把手机扔到一边,没了吃麦片的心情。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得做点什么,至少,要搞清楚顾宴辞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掌握她动向的。是派人跟踪?还是利用了学校的监控系统?或者其他更隐秘的手段?
直接问肯定是找死。她得自己想点办法。
林晚晚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她只是个普通学生,没钱没势,怎么去调查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豪门继承人?
靠她自己肯定不行。
也许……可以借助一点外力?
她想起昨天那个保洁女生。顾宴辞处理了那两个男人,但那个女生呢?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本身是不是顾宴辞的信息来源之一?
这个想法有点冒险。但如果那个女生只是因为被勒索而偶然卷入,或许可以接触一下,打听点消息,至少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
还有,学校里的监控……圣樱学院的监控系统据说很完善,但具体覆盖哪些区域,权限如何,她完全不清楚。
她需要信息。
林晚晚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停顿。
该从哪里查起呢?
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圣樱学院 监控系统”、“校园安全 管理公司”。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学校官方的宣传文稿和一些泛泛的新闻报道,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顾氏集团 子公司”、“教育后勤”、“安保服务”。
这次,搜索结果多了不少。她一条条点开,大部分是商业资讯和公司介绍,看得人眼花缭乱。顾氏集团的业务版图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得多,涉及地产、金融、科技、文化、教育等多个领域。旗下确实有几家公司,业务涵盖校园设施管理、智慧安防等。
其中一家叫“辰星科技”的公司简介里,赫然提到了为“多所知名学府提供一体化智慧校园解决方案,包括高清智能监控、门禁管理、消防预警等系统”。
辰星科技……顾辰风,顾宴辞……“辰”字。
林晚晚心里一沉。
很有可能。圣樱学院的监控和安防系统,很可能就是顾家旗下公司提供的。如果顾宴辞有心,他完全有权限调看任何区域的监控录像。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能那么快知道她在游泳课救人,也能迅速处理掉小树林那两个人——他很可能一直在通过监控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林晚晚浑身发冷。
她以为自己搬出林家,躲进宿舍,就能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和隐私。
结果,她只是从一个有形的笼子,跳进了一个布满隐形摄像头的、更大的笼子。
难怪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总能知道她的动向。
被监视的感觉,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让人坐立难安。
她必须想办法摆脱,至少是部分摆脱这种监视。
直接破坏监控?不现实,她没那个技术,也容易暴露。
那就……干扰?
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某些区域的监控暂时“失灵”?
林晚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大多数都因为可行性太低或者风险太高而被否决。
她需要更具体的计划,也需要帮手。一个人太难了。
那个保洁女生……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但不能抱太大希望。
还有谁?
陈雨桐?她是个单纯的学霸,应该和这些事无关,也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李倩、孙雅?更不靠谱。
林晚晚感到一阵无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几乎孤立无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风吹进来,试图冷静一下。
目光扫过楼下。几个女生说笑着走过。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宿舍区,车型看起来很普通,但流畅的线条和无声的行驶姿态,隐隐透着不寻常。
林晚晚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会是顾宴辞的人吗?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事情发生,被动地接受顾宴辞的“安排”了。
她得主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试探。
至少,她要弄清楚,哪些地方是相对安全的“盲区”。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她走路时,会留意头顶的摄像头位置和角度。她去图书馆,会注意出入口和阅览室内的监控探头。她甚至在校园里更偏僻的地方溜达,记下哪些小路有监控,哪些角落可能是死角。
她发现,圣樱学院的监控确实密集,主要道路、建筑出入口、公共场所几乎全覆盖。但一些偏僻的小径、树林深处、老建筑的后巷,监控覆盖率明显下降,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没有。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天小树林里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被保安发现。
她还特意“路过”了几次宿舍区的监控室。那是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保安在值班,看起来管理并不算特别严格。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一个初步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形,虽然还很粗糙,风险也不小。
周三下午,林晚晚上完课,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校内的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几包零食,一瓶饮料,还有……一小罐喷漆,黑色的。
她把喷漆藏在零食袋最底下,若无其事地结了账。
回到宿舍,陈雨桐不在。她把东西放好,拿出那罐喷漆,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罐身让她心跳有些加速。
真的要这么做吗?
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方式,去试探顾宴辞的底线,或者干扰他的监视?
如果被发现,后果可能很严重。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种无所不在的窥视感逼疯了。
她需要一点掌控感,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天还没黑,但光线已经开始变暗。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把头发扎紧,戴上帽子和口罩——这是她之前为了去健身房买的。最后,她把那罐小小的黑色喷漆塞进了运动服宽大的口袋里。
深呼吸,拉低帽檐,她悄悄出了门。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监控稀少或者角度不佳的小路,朝着校园西北角那片老旧的艺术工坊区走去。那里有几栋红砖老楼,平时人烟稀少,学校计划翻新但一直没动工,监控设施据说年久失修。
她的目标不是破坏监控本身,那太明显了。她只是想,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监控可能失效的角落,留下一点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痕迹”,看看会不会引起顾宴辞的反应。
这很幼稚,也很冒险。但她需要一次发泄,也需要一次测试。
工坊区果然很安静,夕阳给红砖墙涂上一层暖橘色,但也显得格外寂寥。她按照之前观察的路线,绕到一栋老楼背后,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画架和石膏像,杂草丛生,墙壁斑驳。
她确认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摄像头。这里应该是个死角。
她快速从口袋里掏出喷漆罐,摇晃了几下,对着面前一块还算干净的墙面,按下喷头。
“呲——”
黑色的油漆呈雾状喷出,落在墙上。
她手有点抖,没控制好,喷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印记。
她停下手,看着墙上那团丑陋的涂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算什么?反抗?示威?简直像小孩子发脾气。
就在她看着那团黑色印记出神的时候,身后,极轻微地,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林晚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回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巷子,夕阳斜照,拉长了她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废弃的画架和石膏像静静地堆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影。
是听错了?还是……
她不敢久留,立刻把喷漆罐塞回口袋,拉紧帽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沿着来时的路线,飞快地离开了工坊区。
一路疾走,心脏狂跳,直到重新汇入主路的人流中,看到明亮的灯光和来往的学生,她才稍微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刚才……真的有人吗?
还是只是自己太紧张产生的幻听?
她不知道。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在那一刻,无比清晰。
她回到宿舍,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口袋里,那罐小小的喷漆,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皮肤生疼。
她把它拿出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喷漆罐里剩余的油漆全部冲掉,然后用力将空罐子捏扁,用好几层塑料袋裹紧,塞进了垃圾桶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又惊慌的脸。
太蠢了。
她以为自己能做什么?简直是以卵击石。
顾宴辞的势力,远不是她这点小动作能撼动的。今天就算没人发现,她的行为在顾宴辞眼里,恐怕也幼稚得可笑。
她需要更聪明的方法,更周密的计划。而不是这样莽撞地发泄情绪。
冷静下来后,林晚晚开始反思。
直接对抗不明智。或许,她可以利用一下顾宴辞的这种“关注”?
他不是喜欢观察她吗?那她就给他看一些他想看的,或者,引导他看到一些她希望他看到的?
比如,继续维持她“安分守己、专注学业,偶尔犯点小迷糊”的普通学生形象?
再比如,在某些时候,适当流露出一点“需要帮助”或者“遇到小麻烦”的迹象,看他会不会插手,从而判断他的关注点和底线?
这就像一场无声的博弈。她不能蛮干,得用脑子。
林晚晚擦掉额头的冷汗,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慢慢沉淀下来。
顾宴辞,你想看是吧?
好。
那我就演给你看。
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