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开回林家,也没有去任何林晚晚熟悉的地方。
它驶入了市中心一处极为安静、绿树掩映的高档社区,最终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却透着一股疏离感的独栋别墅前。
庭院深深,门口有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的人影一闪而过。
顾宴辞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林晚晚拉开了车门。
林晚晚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动。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上面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车厢内皮革的味道,让她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下车。”顾宴辞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慢慢挪了出来。脚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腿还是软的。
顾宴辞没有等她,转身径直走向别墅大门。感应门无声滑开。
林晚晚只能跟上去。
门内是开阔的挑高客厅,设计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家具很少,线条冷硬,一尘不染,冰冷得像样板间,没有人气。
空气里弥漫着和顾宴辞身上相似的、淡淡的木质冷香。
“随便坐。”顾宴辞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区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
林晚晚没动,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这里的感觉和顾家老宅那种传统豪门的厚重华丽完全不同,更符合顾宴辞给人的感觉,高效、冰冷、井井有条,且高度私密。
顾宴辞走回来,将一瓶水递给她。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接过。冰凉的瓶身让她打了个激灵。
“坐。”顾宴辞自己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
林晚晚这才慢吞吞地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在最边缘坐下,脊背挺直,双手紧紧握着那瓶水,像握着什么武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极其轻微的运行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庭院里的地灯亮起,勾勒出树木婆娑的影子。
顾宴辞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熬。林晚晚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
她受不了了。
“你想谈什么?”她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烟熏而有些干涩。
顾宴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强作镇定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陈雨桐的事,你知道多少?”
果然。
林晚晚的心沉了沉。她斟酌着措辞:“我只知道她最近行为反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弄什么,气味很奇怪。今天我发现情况不对,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房间里……有仪器短路,还在冒烟。”她省略了自己提前用钥匙开门探查的细节,“我以为只是危险的化学实验,没想到会是……”
“没想到会是制毒?”顾宴辞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晚晚抿紧嘴唇,默认了。
“你处理得还算及时。”顾宴辞说,但这听起来不像夸奖,更像是一个客观评价,“否则,一旦那些不稳定的中间体大量泄漏或者引发火灾,整栋楼都会有危险。”
林晚晚心头一紧。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她什么时候进去,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是学校的监控,对不对?我宿舍里也有你的东西?”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怀疑,只是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顾宴辞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这不重要。”他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说道,“重要的是,陈雨桐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林晚晚一愣。
“她研究的,不是普通的毒品。”顾宴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一种还在实验阶段的、具有极强成瘾性和破坏性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质,代号‘幻影’。它的合成路径极其不稳定,危险性极高。陈雨桐……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棋子?被谁利用?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以为陈雨桐是为了钱或者别的个人原因铤而走险,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大的隐情?
“谁会利用一个学生做这种事?”她难以置信。
顾宴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有些势力,喜欢在象牙塔里寻找‘干净’的白手套,或者……实验品。陈雨桐在生物化学方面的天赋,加上她家庭的一些特殊情况,让她成了目标。”
家庭情况?林晚晚想起陈雨桐总是独来独往,穿着朴素,很少提及家人。
“她母亲重病,需要巨额医疗费。”顾宴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有人找到了她,提供了‘快速赚钱’的途径,美其名曰‘高薪兼职研究助理’,实际上就是让她在宿舍这种隐蔽的地方,进行最危险的合成步骤测试。”
林晚晚听得遍体生寒。利用一个走投无路的学生的孝心和专业知识,让她在宿舍里制作这种魔鬼一样的东西……这手段太卑劣,也太可怕了。
“那……她现在……”林晚晚想起陈雨桐被带走时昏迷不醒的样子。
“过量吸入和接触未完成的合成物,急性中毒。但发现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顾宴辞顿了顿,“不过,她涉及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违法范畴。她会被‘妥善安置’,接受必要的治疗和……审查。短期内,你见不到她了。”
妥善安置。审查。
林晚晚明白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陈雨桐的未来,恐怕已经不由她自己掌控了。
“那……背后的人呢?抓到了吗?”她忍不住问。
顾宴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过于天真,又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有些线,需要放长。”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晚晚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原以为只是个麻烦的室友,没想到背后牵扯出这么一摊黑暗的事情,而自己还差点被卷进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头:“你……你怎么会那么快赶到?”就算有监控,发现异常再派人过来,也不可能那么快,几乎是她刚把陈雨桐拖出来,他就到了。
顾宴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水,又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因为我的人,一直在附近。”他终于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林晚晚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从你搬进宿舍开始。”
林晚晚呼吸一滞。
一直在附近……监视?保护?还是两者皆有?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关注’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也是最大的不安来源。她只是一个穿书的、试图摆烂保命的女配,为什么会被顾宴辞这种级别的人物盯上?
顾宴辞放下了水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让他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问题。
“林晚晚。”他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林薇薇。
是林晚晚。
林晚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林薇薇?!
这怎么可能?!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她。
顾宴辞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你不是她。”他陈述着这个事实,声音平稳,“虽然外表一样,但内在完全不同。行为模式、思维逻辑、反应方式……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习惯和小动作,都截然不同。”
他每说一句,林晚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果然一直在观察她,细致入微到了可怕的程度。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性格突变,或者受了什么刺激。”顾宴辞继续说道,“但后来发现,不仅仅是性格。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避开一些本该深陷的漩涡,甚至……”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的脑子里,会冒出一些……非常有趣的念头。”
有趣的念头?
林晚晚猛地想起自己那些内心疯狂的吐槽,对剧情的抱怨,对顾宴辞本人的各种揣测和咒骂……
难道……他连这些都能知道?!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让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强撑着,试图否认,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顾宴辞没有反驳,也没有逼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晚晚耳边炸响。
“比如,你在想,‘这个顾宴辞是不是有毛病,天天盯着我,该不会是个变态跟踪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