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5:39:55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过得有点提心吊胆。

她一边要维持表面上的平静,继续扮演她的透明学生,一边暗中留意着陈雨桐的动向。早餐袋照收,课照上,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陈雨桐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乌青浓重,走路都有些发飘,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亢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反锁房门成了常态。偶尔出来倒水或者拿东西,动作都很快,避免和林晚晚有眼神接触。

林晚晚甚至能隐约闻到,从陈雨桐门缝里飘出一些奇怪的味道,不是化学试剂的刺鼻味,而是一种……有点甜腻,又带着点金属腥气的混合气味,很淡,但绝不属于正常的宿舍环境。

这让她心里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两次,陈雨桐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反应一次比一次警惕。

不能再等了。

周三下午,林晚晚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到宿舍。陈雨桐果然不在。

她站在陈雨桐房门前,再次尝试拧了拧把手,依旧是锁死的。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门锁。很普通的宿舍用锁,不算高级。

她心里斗争得厉害。闯进去?这是侵犯隐私,而且万一陈雨桐突然回来,她根本没法解释。不进去?万一里面真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爆炸了或者泄漏了怎么办?

正犹豫着,她鼻尖又闻到了那股甜腻腥气的怪味,比之前更浓了一些,好像就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林晚晚头皮发麻。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搬进来时,好像看到过宿舍的备用钥匙,就放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一个小抽屉里,是为了应急用的。

她立刻跑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在一堆杂七杂八的说明书和工具里,果然找到了一小串标着房间号的钥匙。

拿着冰凉的钥匙,她的手有点抖。

真的要这么做吗?

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可怕场景。最终,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压倒了对侵犯隐私的愧疚。

她咬了咬牙,走到陈雨桐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

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制品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凌乱不堪的房间。

和林晚晚整洁的房间完全不同,这里几乎像个小型的、混乱的实验室兼垃圾场。

书桌上堆满了烧杯、量筒、试管、酒精灯,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玻璃器皿和电子设备。地上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和符号的草稿纸,以及更多用过的、沾着不明残留物的器皿。

几个小型的、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仪器正在嗡嗡低鸣,指示灯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烟雾。

而最让林晚晚心惊肉跳的,是房间角落一个用厚塑料布临时围起来的小区域。里面摆着几个透明的培养皿,透过塑料布,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些颜色不正常的、正在蠕动或结晶的物质。

这……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生物化学实验!

林晚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书桌上一张摊开的笔记本吸引了过去。上面除了复杂的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还潦草地写着一行字,被反复圈画:

“新型精神活性物质……替代合成路径……效用增强……风险未知……”

精神活性物质?!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毒品吧?!陈雨桐在宿舍里制毒?!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四肢都僵硬了。

她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难怪陈雨桐鬼鬼祟祟,脸色那么差!这根本就是在玩火!不,是在宿舍楼里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然后……然后怎么办?报警?举报?

不行!不能直接报警!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是室友,一旦事发,她根本说不清!而且陈雨桐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万一狗急跳墙……

对,先离开!

林晚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尽量恢复原状。钥匙放回原处。

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制毒!这可不是小打小闹!陈雨桐怎么会走上这条路?为了钱?还是……

不行,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她必须立刻撇清关系,确保自己的安全。

把陈雨桐赶出去?怎么赶?直接摊牌?陈雨桐会不会铤而走险?

告诉学校?学校肯定会报警,然后她作为室友,必然会被反复调查盘问,甚至可能被怀疑参与或知情不报。

告诉顾宴辞?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晚晚自己否定了。找顾宴辞,事情会以最“高效”也最不可控的方式解决,陈雨桐的下场可能比进监狱更惨,而她自己,也等于彻底把自己绑上了顾宴辞的船。

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一种选择,风险都极大。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吓了她一跳。

拿起来一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

【薇薇,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如果……如果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不用管,是我在做实验,可能有点小意外,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林晚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冰凉。

陈雨桐这是什么意思?提前打招呼?安抚?还是……警告?

她“自己会处理好”?怎么处理?万一处理不好呢?

林晚晚猛地想起那股甜腥的气味,还有那些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小意外?在制毒过程中,任何“小意外”都可能变成大灾难!

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立刻让陈雨桐离开宿舍,至少今晚不能让她继续在这里进行那些危险的实验!

她抓起手机,给陈雨桐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林晚晚急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

她换上外套,背上包,决定出去找。陈雨桐可能在图书馆,也可能在实验室。她得先找到人,想办法把她稳住,或者至少弄清楚她今晚到底打算干什么。

刚拉开门,一股更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甜腥气,隐隐从陈雨桐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同时,房间里似乎传来“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电路短路的声音!

林晚晚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陈雨桐房门前,用力拍打!

“陈雨桐!开门!你在里面吗?开门!”她大声喊着。

里面没有回应。

“陈雨桐!我闻到味道了!你没事吧?快开门!”林晚晚继续拍门,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还是没动静。

她想起备用钥匙,转身冲回客厅,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串钥匙。

手抖得厉害,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拧开,推门!

一股浓烟混合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汹涌而出,呛得林晚晚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房间里,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一台小仪器正冒着刺眼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角落里那临时围起来的塑料布区域,一股黄绿色的烟雾正从里面弥漫出来。甜腻腥气的源头似乎就在那里。

而陈雨桐,就倒在书桌和塑料布区域之间的地板上,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死灰。

“陈雨桐!”林晚晚捂住口鼻,冲了进去,也顾不得地上那些危险的器皿和液体,跪下来去探陈雨桐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她立刻去掐陈雨桐的人中,拍打她的脸颊:“醒醒!陈雨桐!醒醒!”

陈雨桐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别……别碰……有……有毒……”

林晚晚心里一沉,目光扫过旁边还在冒烟和火花的仪器,还有那越来越浓的黄绿色烟雾。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陈雨桐从地上拖起来,半拖半抱地往门口挪。陈雨桐很瘦,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死沉死沉,林晚晚拖得异常艰难。

浓烟不断涌来,刺鼻的气味让她头晕眼花,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撑,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终于把陈雨桐拖出了房间,自己也踉跄着扑倒在客厅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

但危险还没有解除!房间里的烟雾和化学品正在扩散,那个冒火花的仪器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她挣扎着爬起来,冲回自己房间,抓起手机,又冲出来。

报警?叫救护车?还是先通知宿舍管理?

就在她手指颤抖着准备拨号的时候,客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干练、面无表情的人。

领头的男人目光在客厅里昏迷的陈雨桐和狼狈不堪、满脸烟灰泪痕的林晚晚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陈雨桐房间里正在蔓延的浓烟和隐约的火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晚晚脸上。

是顾宴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

林晚晚脑子里一片空白,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他。

顾宴辞大步走过来,没有看她,直接俯身查看了一下陈雨桐的情况,对身后的人快速吩咐:“处理现场,控制污染源,清理所有痕迹。人带走,按预案处理,通知校方和……相关机构,准备一份‘实验意外’的说明。”

他的语速很快,指令清晰冷静,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

那两个人立刻行动,一人迅速进入陈雨桐的房间,另一人则拿出一个看起来像特殊通讯设备的东西开始联络。

顾宴辞这才直起身,看向林晚晚。

他的目光在她被烟熏黑的脸颊、通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走了她紧握着的手机。

“你……”林晚晚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顾宴辞把她的手机随手递给旁边正在联络的人,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林晚晚身上。带着他体温和清淡木质香的外套将她裹住,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刺鼻气味,也让她冰冷的身体微微一颤。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林晚晚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即将被“处理”的陈雨桐,又看了一眼顾宴辞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拉紧身上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她迈开虚软的腿,跟了上去。

身后,那两个人已经高效地开始了“清理”工作,房间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很安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顾宴辞的步伐不快,但林晚晚跟得很吃力。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有对陈雨桐下场的恐惧,有对刚才危险的余悸,更有对顾宴辞如此“及时”出现的深深寒意。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连这种突发状况,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要把她带去哪里?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无声地停在宿舍楼侧面的阴影里。司机拉开车门。

顾宴辞示意林晚晚上车。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顾宴辞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圣樱学院。

林晚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紧紧抓着身上那件西装外套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开口,“陈雨桐会怎么样?”

顾宴辞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

“她会得到‘妥善’的处理和治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至于你,林晚晚。”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现在,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