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温度一触即分。
顾宴辞的手很凉，像上好的玉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距离感。林晚晚迅速抽回手，指尖残留的凉意仿佛顺着皮肤渗进了心里。
合作达成，但空气里的紧绷感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明确了关系，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审视。
顾宴辞走回沙发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敲定的不是什么事关命运的秘密同盟，而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既然达成共识，有些基本规则需要明确。”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第一，关于我的能力。仅限于你我知道，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你脑子里那个系统。”他看了一眼林晚晚，“虽然它现在似乎不太稳定。”
林晚晚点头。这点不用他说，她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系统。
“第二，你需要定期向我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剧情’、‘系统’以及任何可能对现状产生影响的信息。尤其是涉及顾家、林家以及……我本人的部分。”
“我知道的也不多，”林晚晚实话实说，“很多剧情细节记不清了，而且因为我……我的出现，很多事已经变了。”
“无妨。你知道的，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可能很重要。”顾宴辞表示理解，“第三，在必要的时候，你需要配合我的安排和行动。当然，我会确保你的基本安全和个人意愿，前提是你不做出危及合作的愚蠢行为。”
林晚晚抿了抿唇，这“配合”的尺度可大可小，但她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好。”
“第四，”顾宴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关于你目前的处境。圣樱学院的宿舍暂时不能回去了。陈雨桐的事情虽然会以‘实验意外导致急性中毒’对外解释，但现场需要彻底清理，相关调查也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作为室友和第一发现人，留在那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
林晚晚心里一沉。她刚习惯的宿舍生活，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那我住哪里？”她问，下意识地不想回林家。那里有林父林母，还有潜在的、来自顾家的联姻压力。
顾宴辞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这里。”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这栋房子很安全，私密性足够。有专人负责安保和日常起居，你可以暂时住下。”
住在这里？和顾宴辞同一屋檐下？
林晚晚立刻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找地方……”话说一半，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她现在能去哪？酒店？以她的身份和可能被盯上的风险，酒店也不安全。租房？手续麻烦，也不见得安全。
“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顾宴辞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你没有自保能力，且我们刚达成合作的情况下，我不希望你再出任何意外，浪费彼此的时间和资源。”
话说得很直接，也很现实。她现在就是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资源”和“变数”。
林晚晚挣扎了几秒，最终泄气。他说得对，她现在没资格挑剔。
“我住这里……那你呢？”她忍不住问。
“我偶尔会过来处理一些私事，但大部分时间不住这里。”顾宴辞解释，“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安全的据点。日常所需会有专人安排，你有什么特别要求也可以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猜疑，对外，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暂时离开学校宿舍和林家。比如……‘受陈雨桐实验意外惊吓，需要静养和调整’，或者‘参加某个需要封闭管理的短期学术项目’。具体细节，我会让人安排妥当，通知林家。”
连借口都替她想好了。林晚晚除了点头，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问题？”顾宴辞问。
林晚晚想了想，问出一个她一直很在意的问题：“陈雨桐……她背后的人，你查到了多少？会不会……也盯上我？”毕竟她是陈雨桐的室友，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正在查。”顾宴辞没有隐瞒，“对方很谨慎，用的是层层转手的白手套，但线索没有断。至于你……”他看着林晚晚，“目前看，你只是运气不好，撞破了一起意外。对方的主要目标还是陈雨桐和她手里的‘研究成果’。但为了以防万一，在你住在这里期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必须出去，我会安排人跟着你。”
跟着她……还是监视。林晚晚心里苦笑，但知道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顾宴辞，“我们的合作……期限是多久？”
顾宴辞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我们双方都认为，合作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或者目标已经达成。”他给出了一个开放式的答案，“比如，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解开这个世界‘异常’的谜团，清除掉所有潜在的威胁……或者，你找到了更可靠的去处，而我也有了不需要你再提供‘异常信息’的把握。”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直到用不上为止。
很现实，也很符合顾宴辞的风格。
“明白了。”林晚晚接受了这个条件。
顾宴辞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二楼有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你需要的东西，明天会有人送过来。今天先休息吧。”
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林晚晚也站了起来，忽然觉得无比疲惫。短短几个小时，她经历了室友制毒、生死一线、能力摊牌、被迫合作、还要搬家……信息量严重超载。
她跟着顾宴辞走上旋转楼梯。二楼很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顾宴辞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客房，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样简洁冷硬，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床铺看起来柔软舒适，独立的卫生间里甚至准备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
“早点休息。”顾宴辞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向走廊另一头他自己的房间。
林晚晚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自己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和后怕。她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惊悚的梦。读心术，系统，制毒，合作……每一样都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而她现在，和一个能听见她内心想法、心思深不可测的男人，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同盟，还要住进他的房子。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握住顾宴辞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摆烂，大概是真的摆不成了。
她在门口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慢慢爬起来，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烟尘和疲惫，却洗不掉心底的沉重和茫然。
换上准备好的柔软睡衣，躺在那张陌生却舒适的大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雨桐昏迷的脸，一会儿是顾宴辞平静说出她心声的样子，一会儿又是系统滋滋的杂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洒了进来。林晚晚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坐起身，房间里静悄悄的。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庭院依旧安静，绿意盎然，看不到人影。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有点皱），犹豫着打开房门。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声音。她走下去，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中式西式都有，分量不多，但很精致。保温壶里是温热的豆浆。
没有看到顾宴辞，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她默默坐下吃饭。味道很好，但她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刚吃完，门铃响了。
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门口。
可视对讲屏幕亮起，外面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面容干练的年轻女人，手里提着几个大纸袋。
“林小姐，您好。我是顾先生的助理，姓周。给您送一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女人的声音透过对讲传来，礼貌而疏离。
林晚晚看向客厅角落，那里有一个控制面板，她走过去，按了开门的按钮。
大门打开，周助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将纸袋放在沙发上。
“这些是顾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尺码应该合适，如果不合适或者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周助理语速平稳，“另外，关于您暂时离开学校的安排，已经处理好了。给林先生林太太的通知已经发出，学校方面也打点妥当。这是您的新手机和号码，旧的号码建议暂时停用，以免不必要的打扰。”
她递过来一个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
林晚晚接过来，心情复杂。顾宴辞的动作，快得惊人。
“顾先生上午有会议，下午会过来。在他来之前，您可以在房子里自由活动，如果需要出门，请务必提前告知我，我会安排安保人员陪同。”周助理说完，微微欠身，“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谢谢。”林晚晚干巴巴地说。
周助理离开了，房子里又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
她打开那些纸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家居服到外出的休闲装、甚至还有两套小礼服，质地都很好，款式简洁大方，确实都是她的尺码。还有全新的内衣、护肤品、化妆品，一应俱全。
顾宴辞……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她挑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换上，把旧衣服扔进洗衣篮。然后拿起新手机，开机。通讯录是空的，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这是周助理的联系方式。有事找她，或者直接找我。——顾宴辞】
她存下了周助理的号码，又看着顾宴辞那条短信，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对方没有再回复。
她走到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商业、金融、历史、科技……还有一台配置顶级的台式电脑。她打开电脑，没有密码，可以直接使用。网络也是畅通的。
这大概就是顾宴辞说的“资源和便利”的一部分。
她坐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习惯了忙碌（或者假装忙碌）的学生生活，突然被圈养在这个安全但陌生的笼子里，她有点无所适从。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似乎还有个小小的玻璃花房。
她推开通往庭院的门，走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带着青草和花香，让她精神稍微一振。她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着，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院子很大，但设计简洁，有种克制的奢华感。围墙很高，上面有几乎看不见的监控设备。
她走到玻璃花房前，里面种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花草，生机勃勃。
就在她看着那些花草出神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还习惯吗？”
林晚晚猛地回头。
顾宴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身姿挺拔，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还……还好。”林晚晚稳住心神，回答道。
顾宴辞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她。
“合作的第一步。”他说，“看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