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很轻，但林晚晚接过来的时候，却觉得沉甸甸的。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的顶棚洒下，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还有顾宴辞身上那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
林晚晚看了一眼顾宴辞，他微微颔首，示意她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花房旁一张白色的藤编小桌边坐下，解开了文件袋上的细绳。
里面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个人简历，附着一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带着学生特有的朝气。
姓名：陈雨桐。
下面是详细的履历：从小到大的教育经历，获得过的奖项，发表的论文（虽然只是校内刊物），参与过的研究项目……非常漂亮的学霸履历。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父亲早逝，母亲患慢性肾衰竭，长期透析，家庭经济困难。备注里提到，陈雨桐从高中起就开始兼职，申请了多项助学金和奖学金。
林晚晚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陈雨桐最后苍白灰败、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第二页，是几张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时间主要集中在近三个月。有几笔数额不大的款项，备注是“兼职薪酬”，来自一家听起来像模像样的“XX生物科技咨询公司”。还有几笔现金存入记录，金额不大，但很规律。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实验记录摘要，字迹是陈雨桐的，很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记录了几种不同合成路径的尝试，反应条件，产物性状观察，以及……小白鼠行为变化记录。最后几行字迹有些潦草，写着：“……A3路径产物表现出强烈致幻及成瘾性，远超预期……副作用明显，实验体出现攻击性及衰竭迹象……风险极高，必须停止……”
最后一页，是一份初步的背景调查报告摘要。关于那家“XX生物科技咨询公司”，注册信息模糊，实际办公地点可疑，资金来源复杂，与境外几个有不良记录的实验室有间接关联。报告结论是：该公司极可能是一个空壳，用于招募和利用像陈雨桐这样的学生或初级研究人员，进行高风险的非法药物前期研发。
林晚晚一页一页看完，手指有些冰凉。资料很清晰，完整地勾勒出了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学霸，如何一步步被诱入深渊的轨迹。
“这些……是怎么查到的？这么快？”她抬头看向顾宴辞。从昨天事发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顾宴辞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备好的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
“有些信息是早就掌握的。”他平静地说，“圣樱学院里像陈雨桐这样背景和天赋的学生，一直是某些势力的目标。只是这次，对方的手伸得太长，动作也太急。”
“早就掌握？”林晚晚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说，你一直在留意这些事？”
顾宴辞喝了一口水，没有否认：“顾氏旗下有涉及教育和科技的投资，也有自己的安防和情报网络。维护投资环境的安全，清除潜在威胁，是必要的工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晚明白，这背后意味着庞大的资源和情报网络。他能这么快挖出陈雨桐背后的线索，绝非偶然。
“那……现在怎么办？这家公司，还有背后的人……”
“公司已经‘不存在’了。”顾宴辞放下水杯，“今天早上，有关部门接到了匿名举报，突击检查了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几个关联地点，发现涉嫌非法经营和违规实验，负责人已经失联，公司被查封。后续调查会指向几个无关紧要的中间人，线索会暂时断在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真正操控的人还在暗处。但这次打草惊蛇，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会收敛，也需要时间重新建立渠道。”
林晚晚听得心惊。这就是顾宴辞处理问题的方式？雷霆手段，斩草除根（至少是表面的根），同时震慑幕后黑手。
“那陈雨桐呢？她会怎么样？”她更关心这个。
“她会接受全面治疗，清除体内毒素。之后，会被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保护性监管’和心理咨询。”顾宴辞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她的学籍会保留，但需要休学一段时间。等她状态稳定，如果她愿意，并且通过评估，或许可以换一个身份，在更安全的环境下继续她的研究——合法的研究。当然，是在严格的监督之下。”
这大概就是顾宴辞所说的“妥善安置”。比起进监狱或者更糟的下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保护性监管”和“严格的监督”也意味着，陈雨桐未来的自由，将受到极大限制。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已经是顾宴辞能力范围内，能给陈雨桐的、相对仁慈的处理方式了。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她问。
“两件事。”顾宴辞看着她，目光清明，“第一，让你了解你被卷入的是什么样的麻烦。这不是简单的学生误入歧途，背后牵扯到跨国界的非法利益链条和危险人物。你的‘异常’身份和作为陈雨桐室友的关联，虽然目前看是偶然，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留意。住在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安排。”
林晚晚点头，这一点她已经接受了。
“第二，”顾宴辞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在“XX生物科技咨询公司”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也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什么意思？”
“根据你的‘预知’，在原本的‘剧情’里，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吗？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与非法药物、学生被利用相关的线索？”顾宴辞问。
林晚晚仔细回想。原书《晴空下的星光》是一本典型的豪门甜宠玛丽苏，主要聚焦男女主感情线和商战（比较儿戏的那种），对于这种黑暗的支线，几乎没有涉及。女主苏晴遇到的麻烦，也多是来自校园霸凌或者家庭压力，最大反派就是原主“林薇薇”和几个脸谱化的恶毒女配，后期有一些商业上的对手，但也没有涉及这种地下犯罪。
“没有。”她肯定地摇头，“原书里……很‘干净’。至少明面上，没有这种级别的黑暗面。”
“干净？”顾宴辞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讽刺的弧度，“看来那本书，美化了不少东西。或者说，只展示了它想展示的一面。”
他站起身，走到花房边缘，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精致的庭院。
“现实世界，远比任何剧本都要复杂和肮脏。你带来的‘剧情’信息，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主要人物关系和未来大事件的参考，但对于水面之下的暗流，作用有限。”他转过身，看向林晚晚，“所以，我们的合作，不能只依赖你那点‘预知’。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建立我们自己的信息网络和应对机制。”
“我们的？”林晚晚捕捉到这个用词。
“是的，我们的。”顾宴辞走回桌边，“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系统和不怀好意的目光，而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异常’的视角和……内部情报来源。”他指的是她的心声和对系统反应的感知，“陈雨桐这件事，就是一个切入点。它暴露了一条隐藏的毒蛇，也提醒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异常’，可能不止系统和‘剧情’。”
林晚晚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揪出背后更大的黑手？”
“不仅仅是揪出。”顾宴辞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要弄清楚，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与试图维护‘剧情’的系统，与这个世界本身的‘异常’，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比如，他们是否也在利用，或者对抗某种‘规则’？”
这个想法让林晚晚心头一震。是啊，系统要维护剧情，而这些暗处的势力却在制造剧情之外的混乱和危险……它们是对立的？还是……
“我们需要信息。”顾宴辞下了结论，“关于系统，关于‘剧情’之外的世界，关于所有试图破坏或维护现有秩序的力量。而你，林晚晚，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同时接触到‘系统’和现实世界暗面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
“所以，合作的第一步，就是信息共享和初步的情报分析。我会提供我掌握的现实世界的情报网络和资源，而你需要尽可能回忆和记录下所有你能想到的、关于‘原剧情’的细节，无论多么琐碎。同时，密切留意你脑中系统的任何变化，哪怕只是一点杂音或者情绪波动，记录下来。”
他递过来一个崭新的、看起来非常轻薄的平板电脑。
“用这个。它绝对安全，无法被外部网络追踪或入侵。把你想到的、观察到的一切，记录在这里。我会定期查看和分析。”
林晚晚接过平板，入手冰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接受保护和安排的“合作者”，而是要真正参与到这场充满未知危险的博弈中了。
“好。”她握紧了平板，点了点头。既然已经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掌握更多信息，了解对手，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另外，”顾宴辞又说，“你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的自保技能和情报常识。从下周开始，会有专门的教练和安全顾问过来，教你一些东西。不需要你成为专家，但至少要知道如何识别危险，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在必要时传递信息。”
林晚晚没有反对。经历过陈雨桐的事，她深知自己现在的弱小。学点东西没坏处。
“还有什么问题吗？”顾宴辞问。
林晚晚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短期海外交流项目的名目，你可以‘参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住在这里，学习和适应。”顾宴辞早有安排，“一个月后，根据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至于出门，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进行一些必要的、有陪同的外出。具体的日程和周助理沟通。”
一个月……林晚晚心里算了算，也好。就当是放个长假，顺便……学点东西。
“我明白了。”她说。
顾宴辞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有个会。这里你可以随意使用，有什么需要找周助理。晚上我会回来，和你一起整理一下你关于‘原剧情’的第一批信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花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宅的小径上。
林晚晚独自坐在花房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手里的平板电脑却散发着金属的凉意。
她翻开平板，屏幕亮起，界面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一个新建文档的图标和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入口。
她点开新建文档，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写起。
原剧情……那些她曾经吐槽过无数遍的狗血桥段，那些现在看来或许藏着线索的人物关系……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从第一章开始吧。林薇薇的出场，对顾辰风的痴迷，对苏晴的刁难……顾家的宴会，商业上的波折……
她开始打字。
阳光慢慢偏移，花房里的影子被拉长。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女孩蹙眉沉思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