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桃花开得最盛时，白浅在狐狸洞后园辟了片小天地，亲手搭了座竹棚。棚下置着一张梨花木桌，墨渊寻来的那方端砚正搁在桌角，砚池里的墨汁还带着松烟的清苦气。
“你这字倒是比七万年前工整多了。”墨渊倚在竹柱上，看着白浅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写字。她写的是青丘的巫祝辞，笔画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端正，却仍藏不住当年在昆仑墟练字时总爱偷懒的影子。
白浅放下笔，指尖沾了点墨，趁他不注意往他脸颊上一抹：“那是自然，我如今可是青丘女君，总不能再像当年那样被师父罚抄《昆仑法典》了。”
墨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惹得她笑出声来。他低头，用袖口擦去脸上的墨痕，却故意留了点在鬓角：“罚抄法典时，是谁总把偷偷藏的桃花酥塞给我？”
“哪有！”白浅脸颊发烫，转身去倒茶，却被他从身后揽住腰。墨渊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带着松木香气的呼吸拂过耳畔：“浅浅，明日陪我去趟极北之地吧。”
“极北之地？那里不是只有万年不化的寒冰吗？”白浅疑惑地回头。
“是有寒冰，”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冰层下藏着一处温泉，是当年我未成神时修行的地方。那里的泉水能滋养仙元，带你去看看。”
第二日清晨，两人踏着祥云往北去。越靠近极北之地，寒气便越重，白浅裹紧了墨渊给的狐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墨渊见状，干脆将她纳入怀中，用仙力在两人周身织了层暖障。
“当年你在这里修行，不觉得冷吗？”白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时心里只有修行，倒不觉得。”墨渊轻笑，“只是偶尔会想起昆仑墟的桃花，想着等修成了，便回去种一片。”
白浅心中一动，原来他当年也惦记着桃花。她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盛着的温柔，比极北之地的寒冰更能让人心头发烫。
穿过层层冰原，果然见一处温泉藏在山谷中。泉水冒着氤氲热气，周围的冰岩上竟还开着几株红色的雪莲，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这里竟有雪莲？”白浅惊讶地走上前。
“是我当年随手种下的，没想到七万年来竟还活着。”墨渊摘下雪莲递给她，“这雪莲能安神，回去给你做成香膏。”
两人脱了鞋，将脚浸在温泉里。泉水温热，驱散了一路的寒气。白浅望着远处连绵的冰山，忽然道：“墨渊，你说我们要不要像凡人那样，拜个天地？”
墨渊微怔，随即眼中漾起笑意：“你想？”
“也不是非要按凡间的规矩，”白浅拨弄着水面，“就是觉得，该有个仪式，让四海八荒都知道，我白浅和你墨渊，是要过一辈子的。”
“好。”墨渊握住她的手，“你想怎样，便怎样。”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道去了趟天宫。天君听闻他们要来，亲自在南天门迎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白浅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当年他对自己的刁难，只觉得讽刺。
“本君听闻上神与女君有意结为连理，特备了薄礼，聊表心意。”天君递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鸽血红的珊瑚珠，倒是罕见的珍品。
墨渊却没接，淡淡道：“不必了。我与浅浅的事，不劳天君费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宫，“只是提醒天君，管好自己的人，别再打青丘或昆仑墟的主意。”
天君脸色一白，连忙应道：“是，是，本君明白。”
离开天宫时，白浅忍不住笑：“你看他那怂样，倒像是怕了你。”
“不是怕我，是怕昆仑墟与青丘联手。”墨渊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回到青丘，折颜和白真早已在狐狸洞等着。折颜手里拿着一叠红纸：“听说你们要办仪式，我特意让人做了喜帖，你们看看合不合心意。”
喜帖是用万年朱果的汁液写的，上面画着桃花和青松，正是她与墨渊的象征。白浅拿起一张，见上面写着“墨渊上神与青丘白浅女君，定于三月初三于青丘完婚”，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白真道，“那日桃花开得最盛，正好在桃林里办仪式。”
接下来的日子，青丘上下都忙碌起来。白浅亲自设计喜服，墨渊则去昆仑墟将十六位师兄都请了来。子阑还特意送来一把轩辕剑的仿品，说是要当贺礼，惹得白浅笑他还是老样子。
三月初三那日，青丘的桃花林里挤满了宾客。折颜做了主婚人，白真则牵着白浅的手，将她交到墨渊手中。
“小妹，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白真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四哥放心。”白浅笑着点头，眼角却也湿了。
墨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浅浅，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墨渊唯一的妻。”
白浅望着他，轻声道：“墨渊，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白浅唯一的夫。”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冗长的祝词，只有彼此眼中的坚定和在场众人的祝福。折颜笑着起哄：“该喝交杯酒了！”
墨渊拿起酒杯，与白浅手臂相交，将酒一饮而尽。桃花酒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心胃。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在桃林里饮酒作乐。白浅靠在墨渊肩头，看着师兄们划拳，看着折颜和白真斗嘴，忽然觉得，这便是她想要的圆满。
“在想什么？”墨渊低头问她。
“在想，七万年前在昆仑墟，我偷偷许愿，说要永远留在师父身边。”白浅笑道，“没想到，愿望真的实现了。”
墨渊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是愿望实现了，是我回来了。”
夕阳西下，将桃花林染成一片金红。墨渊牵着白浅的手，在桃花树下慢慢走着。花瓣落在他们的喜服上，像是为这场迟来的婚礼，铺上了最温柔的底色。
“墨渊，”白浅忽然停下脚步，“我们以后生个孩子吧，像你一样厉害，像我一样……可爱。”
墨渊低笑，将她拥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春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仿佛在为他们唱着最动听的歌谣。七万的等待，七万的思念，终究在这一刻，凝成了永恒。往后的岁月，有青丘的桃花为证，有昆仑的青松为盟，他们会一起看遍四海八荒的风景，一起度过无数个朝朝暮暮，再也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