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桃花落了又开,转眼便是三载。白浅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捻着颗刚剥好的莲子,看着不远处墨渊正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握剑。那小童约莫三岁年纪,额间点着一点朱砂,眉眼像极了墨渊,却偏偏生了双和白浅如出一辙的狐狸眼,灵动得很。
“阿离,剑要握稳了。”墨渊的声音放得极柔,握着小童的手慢慢比划着起势的动作。小童却不老实,趁他不注意,忽然松开手扑向廊下,抱住白浅的腿仰起脸:“娘亲,爹爹好凶。”
白浅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你爹爹那是教你本事呢。”她低头看向小童额间的朱砂,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是她与墨渊的长子,名唤墨念,取“思念”之意,记着那七万年间未曾言说的牵挂。
墨渊走过来,身上还带着练剑后的薄汗,他接过白浅递来的茶盏,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这孩子,性子倒比你当年还野。”
“随我不好么?”白浅挑眉,指尖挠了挠墨念的咯吱窝,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正闹着,却见折颜提着个食盒从桃花林里走来,身后还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正是白浅的侄女凤九。
“哟,这不是我们小战神吗?练剑累了吧?”折颜笑着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桂花糕,墨念眼睛一亮,立刻从白浅怀里挣出来,颠颠地跑过去伸手要。
凤九凑到白浅身边,小声道:“姑姑,我听说天族那边又不太平了?”
白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嗯,昨日夜华托人递了消息,说北荒的魔族余孽又在作乱,想请你姑父出手镇压。”
墨渊听到这话,淡淡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让夜华处理便是。”他如今早已不问天族之事,每日陪着白浅和墨念,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折颜却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夜华毕竟年轻,有些手段还是嫩了些。再说,那魔族余孽手里似乎有件上古法器,据说与当年的东皇钟有些关联。”
墨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东皇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虽已封印,却总怕再有变数。白浅看出他的顾虑,握住他的手:“要不,你去看看?”
“我去了,你和阿念怎么办?”墨渊看向她。
“我们跟你一起去。”白浅笑道,“正好带阿念见识见识,让他知道他爹爹当年有多厉害。”
墨念听到“厉害”二字,立刻举着小拳头道:“爹爹最厉害!”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三日后,一家人踏着祥云前往北荒。刚到战场边缘,就见夜华正率领天兵与魔族厮杀。那魔族首领果然手中握着件黑沉沉的法器,周身黑气缭绕,竟让天兵们难以靠近。
“那是镇魂鼎的碎片。”墨渊眸光一沉,“当年东皇钟封印时,镇魂鼎碎裂,散落四海八荒,没想到竟被魔族得了去。”
“那怎么办?”白浅将墨念护在怀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墨渊抽出腰间的轩辕剑,剑身嗡鸣作响,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无妨,不过是些碎片,不足为惧。”他转身看向白浅,“看好阿念。”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冲入战场。轩辕剑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消散,魔族士兵纷纷溃散。那魔族首领见状,怒吼一声,举起镇魂鼎碎片便朝墨渊砸来。
“爹爹小心!”墨念在白浅怀里喊道。
墨渊不闪不避,手中轩辕剑划出一道金光,正中镇魂鼎碎片。只听“咔嚓”一声,碎片应声而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魔族首领见状大惊,转身便要逃,却被夜华一箭射穿心口,当场殒命。
战事转眼便平息了。夜华走到墨渊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上神出手。”
墨渊淡淡点头:“天族之事,还是要尽早处理干净,免得再生祸端。”他目光扫过战场,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你做得不错。”
夜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又朝白浅行了一礼:“见过姑姑。”
白浅笑着点头:“夜华,辛苦你了。”
回程的路上,墨念趴在墨渊肩头,小手摸着轩辕剑的剑鞘:“爹爹,剑好厉害。”
墨渊低头看他:“以后想学吗?”
墨念用力点头:“想!我要像爹爹一样,保护娘亲!”
白浅看着父子俩的模样,心头暖得发胀。她忽然想起七万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趴在墨渊肩头,说要永远跟着师父。时光兜兜转转,当年的小徒弟成了他的妻,当年的严师成了孩子的爹,这般岁月静好,是她曾不敢奢望的圆满。
回到青丘时,已是深夜。墨念早已在墨渊怀里睡熟,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白浅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转身见墨渊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桃花林。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在想,七万年前在若水之滨,我曾想过,若能活着回来,便带你回青丘看桃花。”墨渊握住她的手,“如今,不仅看了桃花,还有了阿念,真好。”
白浅将脸埋在他背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墨渊,有你真好。”
窗外的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温柔的光芒。墨渊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没有初见时的试探,没有重逢时的激动,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和融入骨血的牵挂。
“浅浅,”他在她唇间低语,“明日我带你去昆仑墟的藏书阁看看,我寻到了一本上古食谱,据说能做出让狐狸都着迷的点心。”
白浅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得让阿念也尝尝。”
“自然。”
夜色渐深,桃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狐狸洞内安稳的呼吸声。七万的等待,终究换来了此刻的岁月静好。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桃花开了又落,还会有更多的故事在桃林深处上演,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个小小的家,便是四海八荒最圆满的结局。
天光微亮时,墨念忽然从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喊道:“爹爹,娘亲,我要吃桃花糕。”
白浅和墨渊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比青丘的朝阳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