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寻来的那本上古食谱,终究是没能在青丘派上用场。入夏时,昆仑墟的藏书阁遭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好些古籍受潮发霉,十六位师兄里最擅长修补典籍的令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飞鸽传书来请墨渊回去主持大局。
“我与你同去。”白浅正给墨念喂莲子羹,闻言立刻放下玉勺,“阿念也该去认认他的诸位师伯了。”
墨渊自然应允。第二日清晨,一家三口便踏着祥云往昆仑墟去。墨念第一次离开青丘,趴在云头看着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小脸上满是好奇,时不时拽着墨渊的衣袖问东问西。
“爹爹,昆仑墟有桃花吗?”
“有,比青丘的更野些。”
“那有狐狸吗?”
“有你娘亲在,还怕没有狐狸?”
白浅在一旁听着,伸手捏了捏墨念的小脸:“就你问题多。”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初上昆仑墟时,也是这般追着墨渊问东问西,那时他虽总板着脸,却从未不耐烦过。
到了昆仑墟,令羽早已带着几位师弟在山门等候。看到墨渊时,几位师兄眼眶都红了,令羽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师父!”
“起来吧。”墨渊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藏书阁的事,先带我去看看。”
藏书阁在昆仑墟后山,是座三层木楼,顶层藏着最珍贵的上古典籍。此时二楼的窗棂还在滴水,好几排书架都透着潮气,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书卷,散发出陈旧的纸味。
“前几日暴雨,阁楼的瓦片被雷击碎了几块,雨水顺着梁缝渗了进来。”令羽指着头顶的横梁,声音带着自责,“是弟子失职,没能看护好典籍。”
“无妨,补救及时便好。”墨渊拿起一卷受潮的《九天星图》,指尖凝出仙力缓缓拂过,原本发皱的纸页渐渐舒展,霉斑也淡去不少。他转头看向白浅,“浅浅,你的仙力属水,或许能帮上忙。”
白浅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玉净瓶,将瓶中仙水化作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受潮的典籍上。仙水触到纸张,立刻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那些卷曲的边角慢慢平复下来。
墨念被子阑抱在怀里,看着爹娘在书架间忙碌,小眉头皱着,忽然奶声奶气地说:“师伯,我也想帮忙。”
子阑被他逗笑了,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糖塞给他:“你还小,先乖乖吃糖。”
忙碌到日暮西沉,总算将所有受潮的典籍都处理妥当。令羽在膳堂备了宴席,席间,几位师兄轮流给墨渊敬酒,说着这些年昆仑墟的事。白浅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墨念夹些他爱吃的菜,偶尔与墨渊对视一眼,便觉心安。
饭后,墨渊带着白浅去了藏书阁顶层。这里藏着他年轻时批注的典籍,还有些当年司音留在昆仑墟的物件。角落里放着个旧木箱,墨渊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些孩童玩的木剑、布偶,还有一本边角磨破的《昆仑法典》,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司音”二字。
“这是……”白浅拿起那本《昆仑法典》,指尖抚过稚嫩的字迹,忽然笑了,“这不是我当年被罚抄的那本吗?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你当年总爱把东西乱丢,我便替你收着了。”墨渊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木簪,簪头雕着只小狐狸,正是当年他亲手给司音做的那支,后来她历劫时遗失了,没想到竟被他找了回来。
他拿起木簪,轻轻插在白浅发间:“当年没能亲手为你簪上,如今补上。”
白浅摸着发间的木簪,眼眶忽然湿了。她原以为,那些年少时的点滴早已被岁月冲淡,却没想到,他竟都一一记着,妥帖收藏了这么多年。
“墨渊,”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早就……”
“是。”墨渊打断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从你第一次在桃花林里偷喝我的桃花酿,醉得抱着树喊师父时,我便动了心。只是那时你还小,我又是你的师父,只能将这份心思藏着。”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后来你回了青丘,我时常来这藏书阁,看着这些你留下的物件,便觉得你还在身边。”
白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等待的岁月虽苦,却也因这份深藏的牵挂而有了意义。她抬头吻上他的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娘亲,爹爹,你们在做什么?”墨念不知何时被子阑带了上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们。
白浅脸一红,连忙从墨渊怀里挣出来,走过去抱起他:“没什么,在看你娘亲小时候的东西呢。”
墨念指着箱子里的木剑:“娘亲也玩这个吗?”
“是啊,”白浅笑着点头,“你娘亲当年可厉害了,用这木剑打败过好多师兄呢。”
墨渊在一旁补充:“只是每次打赢了,都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爹爹坏!”白浅嗔了他一眼,抱着墨念往外走,“我们不理他,去找师伯们玩。”
墨渊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转身将那些旧物件一一收好,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将七万年前的孤寂都驱散了。
藏书阁外,晚风拂过松涛,带来阵阵清凉。白浅抱着墨念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墨渊的身影,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有人记得你年少的模样,愿意陪你将岁月里的空缺一一填满。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昆仑墟的桃花会年年盛开,青丘的狐狸会代代繁衍,而他们的故事,会像藏书阁里的典籍一样,被时光温柔收藏,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