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凡间回来后,白浅总惦记着昆仑墟藏书阁里的旧卷。那些记载着上古食谱的竹简,当年只匆匆翻了几页,如今倒想寻出来,学着做些新奇点心给墨念的孩子们吃。墨渊拗不过她,只得陪她再回昆仑墟。
此时的昆仑墟已褪去冬雪的凛冽,后山的溪流解冻,潺潺淌过青石,带着春草的清香。令羽听说他们要来,早已让人把藏书阁打扫干净,还特意备了白浅爱吃的桂花酥。
“师父,师娘,这是近年新整理的书目,您要找的食谱或许在里面。”令羽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指尖因常年翻书而带着薄茧。
白浅接过账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典籍的名称与存放位置。她翻到“食录”一栏,果然见着“上古食经三卷”的字样,标注着“顶层丙柜第三格”。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拉着墨渊往楼梯走。藏书阁的木梯吱呀作响,像在哼着古老的调子,让人想起当年司音在这里偷藏话本的日子——那时她总趁墨渊讲道时,躲在顶层的角落看凡间话本,被发现了就耍赖说在研究“凡人养生之道”。
“当年你躲在这里看的话本,我都替你收着呢。”墨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开口。
白浅脚步一顿,脸颊发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隐秘?”墨渊低笑,伸手推开丙柜的木门。柜内整齐码着竹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竹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飞舞。
白浅按账册记载的位置翻找,很快便抽出三卷用红绳捆着的竹简。竹简边缘已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用朱砂写就的古篆,透着温润的光泽。她解开红绳,展开一卷,见上面画着各式炊具,旁边标注着“玉甑蒸莲”“琼浆酿果”的做法,步骤详尽,连火候的拿捏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段,“用晨露浸过的莲子,配上昆仑墟的雪蜜,蒸出来的莲羹能安神定气,正好给阿念的小儿子吃,那孩子总爱夜里哭闹。”
墨渊凑过去看,指尖拂过竹简上的字迹:“这字倒像我师父的手笔。当年他最喜研究饮食,说‘食能养身,亦能养心’。”
两人坐在顶层的窗边,就着天光慢慢翻看。白浅不时指着某段做法发问,墨渊总能说出些渊源——哪味食材产自极北冰原,哪道点心曾是天族宴会上的珍品,甚至记得某卷竹简缺了一角,是当年被司音啃着玩的。
“你连这个都记得?”白浅捧着竹简笑,“我还以为你当年眼里只有剑法和法典。”
“你的事,我都记得。”墨渊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圈圈涟漪。他忽然起身,走到角落的旧木箱旁,从里面翻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本线装的凡间话本,封面上“才子佳人”的字样已有些模糊。
“你果然收着!”白浅抢过话本,见扉页上还有自己当年画的小狐狸,歪歪扭扭的,忍不住笑出声,“那时总觉得凡间的故事比昆仑墟的法典有趣,现在看来,倒有些幼稚了。”
“不幼稚。”墨渊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那时你眼里的光,比任何典籍都动人。”
正说着,子阑端着茶上来了,见他们在看话本,忍不住打趣:“师娘还留着这些?当年师父发现你看这个,可是把话本没收了,还罚你抄了三遍《清心诀》。”
“哪有三遍,明明是两遍。”白浅嘴硬,却偷偷看了墨渊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便知道他早把这些琐事记在了心里。
子阑放下茶,又说起藏书阁的事:“前几日整理旧卷,发现一卷《昆仑旧事》,里面记载着师父年轻时的事,师娘要不要看看?”
白浅眼睛一亮:“当然要!”
子阑很快取来那卷书。书页泛黄发脆,上面记载着墨渊少年时的修行经历——十五岁独自闯过迷雾森林,十八岁在极北之地悟道,二十岁于昆仑之巅迎战凶兽……字里行间尽是少年战神的锋芒,却在某一页写着“收徒司音,性顽劣,喜食桃花酥,常躲于藏书阁偷闲”,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狐狸脑袋,笔法笨拙,一看便知是墨渊的手笔。
“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记我啊。”白浅指着狐狸脑袋笑,眼眶却有些发热。那些她以为被岁月冲淡的瞬间,原来都被他仔细收藏在纸页里,连同她的顽劣与贪吃,都成了他笔下的珍贵。
夕阳西下时,白浅将竹简和话本小心收好。墨渊替她拂去裙摆上的灰尘,轻声道:“该回去了,再晚些,孩子们该等急了。”
“嗯。”白浅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藏书阁的窗棂。阳光斜斜照进来,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扎着总角的小狐狸,正踮着脚往柜顶放话本,而廊下立着个玄衣少年,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山的路上,白浅靠在墨渊肩头,手里还攥着那卷《上古食经》。山风拂过松林,带着松涛的清响,像在为他们唱着古老的歌谣。她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仅是此刻的相守,更是那些被小心珍藏的过往——是他记着她的喜好,是她念着他的温柔,是岁月在纸页上写下的点滴,拼凑成一生的温暖。
“墨渊,”她轻声道,“回去我做玉甑蒸莲给你吃吧。”
“好。”墨渊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我帮你劈柴。”
炊烟从昆仑墟的膳堂升起,混着桂花酥的甜香,在暮色里轻轻飘散。藏书阁的窗棂后,那卷《昆仑旧事》静静躺在案上,仿佛在等待着新的故事,被写进岁月的篇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