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5:55:54

极北之地的雪比昆仑墟更烈,却在那片山谷温泉旁温柔了许多。水汽蒸腾着漫过冰层,将周围的雪松染上一层朦胧的白,远远望去,竟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留白。白浅裹着墨渊为她缝制的玄狐裘,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温泉走,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慢点。”墨渊跟在她身后,伸手扶了把险些滑倒的她,“这里的雪下了万年,底下都是冰碴子,仔细崴了脚。”

白浅回头看他,眼尾弯成月牙:“当年你在这里修行,也总这么小心翼翼吗?”

“那时只顾着打坐练剑,哪会留意脚下。”墨渊笑了,指尖拂去她发间的雪粒,“倒是有次雪太大,把洞口堵了,我在洞里饿了三天,最后只能啃雪地里冻硬的野果。”

白浅想象着他当年的模样——一身素衣,坐在冰洞里,对着风雪啃野果,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战神也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谁还没年轻过。”墨渊牵着她走到温泉边,解开狐裘递给她,“进去暖暖吧,这泉水能解乏。”

温泉水是奇异的碧绿色,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红色的雪莲花瓣。白浅试探着踏入水中,暖意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水涤荡干净了。她往深处走了几步,靠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看着墨渊也走进来,水花溅起,打湿了他垂在额前的发丝。 “你当年在这里,会不会想昆仑墟?”白浅轻声问。

“会。”墨渊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划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想师父,想师兄们,也想……”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中盛着温柔的光,“想那个总爱偷懒的小徒弟。”

白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去够水面上的雪莲花瓣:“谁偷懒了,我当年练剑可认真了。”

“哦?”墨渊挑眉,“那是谁总在我讲课时趴在桌上睡觉,还流口水在《昆仑法典》上?”

“那是……那是我在闭目养神!”白浅脸颊发烫,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轻轻一带,便落入他怀中。温泉水晃了晃,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浅浅,”墨渊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鬓角,“当年我选在这里修行,是因为这里的仙力最纯净,能让我更快突破瓶颈。可每次打坐时,眼前总浮现你在桃花林里追狐狸的样子,想着等我回去,该罚你抄多少遍法典才好。”

“就知道罚我。”白浅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可我那时候总盼着你回来,每天都去山门口等,师兄们都说我傻。”

“不傻。”墨渊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我不好,走了那么久。”

两人在温泉里静静待着,听着风雪拍打雪松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心跳在水汽中交融。白浅忽然想起临行前墨念送来的那坛桃花酒,忙道:“酒!我把酒带来了!”

她起身披上狐裘,从岸边的行囊里翻出酒坛,又摸出两个粗陶碗。墨渊接过酒坛,拍开泥封,清甜的酒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为两人各斟了一碗,递了一碗给白浅:“尝尝,这酒你酿了三年,该是最好的滋味。”

白浅接过酒碗,与他轻轻一碰,浅酌一口。桃花的清甜混着泉水的温润,在舌尖蔓延开来,暖得人心头发颤。她看着墨渊仰头饮酒的模样,喉结滚动,侧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七万年等待的意义——不是为了惊天动地的重逢,而是为了此刻,能与他在极北的温泉边,共饮一杯自己酿的酒。

“墨渊,”她轻声道,“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吧。”

“好。”墨渊点头,“住到你想走为止。”

他们在温泉旁的山洞里住了下来。墨渊寻来些枯枝,在洞口搭了个棚子,又捡了块平整的石板当灶台。白浅则在附近的雪地里找了些能吃的野菜,还有墨渊当年啃过的那种野果,冻在泉水里,竟别有一番酸甜滋味。

白日里,他们会一起去雪地里散步,看雪莲在寒风中绽放,看冰原上奔跑的雪鹿;夜里,他们就坐在洞口,围着篝火,墨渊弹琴,白浅唱歌,琴声和歌声穿过风雪,在寂静的极北之地回荡。

有次墨渊弹琴时,白浅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昆仑墟的桃花林。她还是那个扎着总角的小狐狸,墨渊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拿着支木簪,笑着对她说:“浅浅,过来。”

醒来时,篝火已经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墨渊正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白浅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又流口水了?”

墨渊低笑:“没有,只是把我的衣襟当枕头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天快亮了,再睡会儿。”

白浅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又坠入梦乡。这次的梦里没有桃花林,只有极北之地的温泉,和身边这个温暖的人。

他们在极北之地住了整整一个冬天。直到开春时,雪开始融化,溪流潺潺,远处的冰原染上一层淡淡的绿,才收拾行囊准备回去。离开那天,白浅在温泉边摘了一朵开得最盛的雪莲,夹在墨渊的琴谱里。

“留个念想。”她笑着说。

墨渊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再来的。”

归途的云头比来时更稳,白浅靠在墨渊怀里,看着下方渐渐褪去白色的大地,心中一片安宁。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只要身边有他,无论是昆仑墟的桃花,还是极北之地的雪,都是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