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5:54:57

墨念的长子满周岁那日,青丘的狐狸洞比过年还要热闹。折颜一早便提着贺礼来了,手里还攥着支刚从桃树上折下的花枝,说是给小曾孙讨个好彩头。白真则抱着个锦盒,里面是他亲手雕琢的长命锁,玉质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暖玉。

“快让我瞧瞧这小家伙。”折颜挤进内室,见白浅正抱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闭着眼,小脸红扑扑的,额间竟也有一点淡淡的朱砂,像极了墨渊和墨念。他伸手想碰,却被白浅拍开。

“老凤凰,手重,别吓着孩子。”白浅嗔道,眼底满是护犊的温柔。

墨渊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羊奶走进来,见折颜在旁边转悠,无奈道:“他刚睡着,有什么好看的,先去前厅坐。”

折颜撇撇嘴,却还是跟着白真出去了。墨渊将羊奶放在桌上,走到白浅身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像他爹小时候,就是这性子,贪睡。”

“可不是嘛,”白浅轻轻晃着襁褓,“墨念小时候就爱赖床,每天都要我去掀被子才肯起来学剑。”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说起来,他这点倒随你,当年在昆仑墟,你不也是不到辰时不起床吗?”

墨渊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记得这些。”指尖触到她脸颊的温软,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还是个扎着总角的小狐狸,转眼间已是儿孙绕膝,岁月匆匆,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正说着,墨念抱着妻子的腰走进来,他妻子是西海水君的小女儿,性子温婉,此刻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怯。“爹娘,外面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墨念道,目光落在襁褓上,眼底满是柔情。

“知道了。”白浅将婴儿递给儿媳,“你们先出去招呼,我和你爹爹随后就到。”

待小两口出去,墨渊握住白浅的手:“累不累?昨夜你守了小家伙大半夜。”

“不累。”白浅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就想起阿念小时候,那时候总盼着他快点长大,可真长大了,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墨渊低笑:“我们不也一样?当年你总嫌我管得严,如今却总念叨着昆仑墟的日子。”

白浅捶了他一下:“哪有?”嘴上反驳着,心里却暖暖的。是啊,当年总觉得昆仑墟的日子漫长,练剑、抄法典,枯燥得很,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被师父敲着额头训斥的时光,竟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前厅里,宾客们正推杯换盏。墨渊和白浅一出现,众人便纷纷起身行礼。夜华带着浅浅的儿子元贞也来了,元贞如今已是个翩翩少年,见了白浅,恭敬地喊了声“姑祖母”。

“元贞都长这么高了。”白浅笑着打量他,“听说你在天族学堂功课不错?”

元贞腼腆地点头:“多谢姑祖母关心。”

夜华在一旁笑道:“这孩子性子随他父亲,闷得很,不像墨念,活泼。”

墨渊举杯:“各有各的好。”他看向夜华,“天族近来安稳?”

“托上神的福,还算安稳。”夜华饮尽杯中美酒,“只是北荒又有些异动,不过墨念已带人去处理了,想来用不了几日便有消息。”

白浅听到“北荒”二字,眉头微蹙,却被墨渊轻轻按住了手。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

宴席过半,白浅有些乏了,便拉着墨渊去后园透气。春日的阳光透过桃花瓣洒下来,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粉色的锦缎。两人坐在石凳上,看着不远处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其中就有墨念的小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像只小狐狸。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白浅忽然问,指尖拂过鬓边的银丝。

“不老。”墨渊握住她的手,“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偷喝桃花酿的小丫头。”

白浅笑了:“就你会说。”她抬头看向他,“还记得吗?当年在昆仑墟,你说等我修成上神,就带我去极北之地看雪莲。后来你沉睡,我总想着,等你醒了,一定要去看看。如今,我们不仅去了极北之地,还看了比雪莲更美的风景。”

“嗯,”墨渊点头,目光温柔,“最美的风景,就是身边有你。”

正说着,墨念的小女儿跑了过来,抱着白浅的腿喊“祖母”。白浅笑着将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口:“跑慢点,当心摔着。”

“祖母,祖父说你会变狐狸,你变一个给我看好不好?”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

白浅被她逗笑了,真的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小家伙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摸,却被墨渊拦住。

“祖母累了,别闹。”墨渊将白浅变回人形,又对小家伙道,“想看成狐狸,让你爹爹变给你看,他也会。”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颠颠地跑开了。

“你呀,总惯着她。”白浅嗔道。

“隔代亲嘛。”墨渊笑着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就像当年,你师父也总惯着你。”

白浅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忽然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时光。没有战乱,没有分离,只有家人在侧,岁月静好。

夕阳西下,宾客们渐渐散去。墨渊陪着白浅坐在廊下,看着墨念夫妇逗弄孩子,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白浅忽然想起七万年前,她守在昆仑墟的冰棺旁,以为此生再无指望,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能拥有这样的圆满。

“墨渊,”她轻声道,“谢谢你。”

墨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等了我七万年,谢谢你从未放弃,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冰冷的昆仑雪,也能被桃花的暖意融化。

夜色渐浓,桃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屋内的笑语。白浅打了个哈欠,靠在墨渊怀里渐渐睡着了。墨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脚步轻柔地走进内室,将她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起伏,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在青丘的桃花林下,在昆仑的风雪中,在一代又一代的承欢膝下里,延续着最动人的篇章。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岁月,更多的故事,而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守相伴,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