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15:55:30

昆仑墟的雪下了三天三夜,议事殿的烛火也连烧了三日。墨渊将北荒边境的布防图铺开在案上,指尖沿着山脉的走向划过,声音沉稳如冰下的潜流:“左翼由天族骑兵驻守,右翼交给西海的水族,昆仑墟弟子居中策应,青丘的狐族擅长隐匿,可去截击魔族的后路。”

白浅在一旁研墨,闻言抬头:“我让四哥带一队狐兵去,他熟悉北荒的地形。”她将磨好的墨汁递给墨渊,“只是魔族向来狡诈,会不会声东击西?”

“有可能。”墨渊蘸了墨,在布防图上圈出几处隘口,“所以这几处要留暗哨,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传讯。”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墨念,“你带一队精锐,守在昆仑墟与北荒交界的断云崖,那里是咽喉要道,绝不能失守。”

墨念躬身领命:“儿子明白。”他看着父亲鬓边的霜雪,又看了看母亲眼底的关切,忽然道,“爹娘,此次凶险,你们……”

“放心。”白浅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祖父当年能封印东皇钟,如今对付些魔族余孽,还不在话下。”她虽这样说,指尖却微微收紧——当年若水之滨的血色,她永生难忘,如今再临战场,纵然有万全准备,心还是悬着。

夜深时,议事的渐渐散去。墨渊看着案上的布防图,眉头微蹙。白浅端来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在想什么?”

“在想擎苍。”墨渊叹了口气,“当年我封印他时,他曾说过,魔族的火种不会灭。如今看来,他的余党果然没死心。”他握住白浅的手,“浅浅,明日你回青丘一趟,把孩子们送到折颜那里去,那里安全。”

“我不回。”白浅摇头,“孩子们有墨念媳妇照看着,出不了事。我要留在这,跟你一起。”她知道墨渊是怕她有危险,可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七万年前她没能陪他共赴险地,如今说什么也要守在他身边。

墨渊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终究还是妥协了:“好,那你答应我,不许逞强。”

“知道了。”白浅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你也是,不许再像当年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第二日清晨,白真带着青丘的狐兵赶到了昆仑墟。他一见到白浅,就忍不住数落:“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跟着瞎折腾。”嘴上虽抱怨,却将一张北荒的详图递给墨渊,“这是我托北荒的山精画的,标注了所有隐蔽的山洞和暗道,或许能用得上。”

折颜也来了,还带来了一马车的丹药:“这些是疗伤的,还有解毒的,都备着。”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膀,“老伙计,七万年前你欠我的酒,打完这仗可得补上。”

墨渊失笑:“少不了你的。”

备战的日子过得飞快。昆仑墟的弟子们日夜操练,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白浅每日陪着墨渊检查军备,偶尔指点弟子们几招青丘的法术。有次她看到几个年轻弟子在练剑,招式生涩却有股冲劲,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昆仑墟练剑的模样——那时墨渊总站在廊下看她,纠正她的姿势,目光严厉,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在看什么?”墨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看他们,像极了当年的我们。”白浅轻声道,“那时十六师兄总爱抢我的剑穗,子阑师兄总嫌我笨,而你……”她转头看向墨渊,眼中闪着笑意,“总说我‘孺子不可教也’,却还是会把最好的剑给我用。”

墨渊握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哈了口气:“那时的你,确实笨得可爱。”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没想到,后来会让你受那么多苦。”

白浅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历劫和守冰棺的日子,她反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再说,若不是那些日子,我怎知自己有多在意你?”

腊八前一日,断云崖传来消息,发现魔族的踪迹,人数不多,似乎在试探。墨渊让人按兵不动:“这是诱饵,等他们主力出动。”

夜里,白浅躺在墨渊身边,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怎么也睡不着。墨渊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揽入怀中:“睡不着?”

“嗯。”白浅往他怀里缩了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怕。”墨渊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有我在。”他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简单,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那是当年他在极北之地修行时,听当地的山神唱的,说是能驱邪避祸。

白浅在他的歌声里渐渐放松下来,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七万年前的昆仑墟,她还是那个偷喝桃花酿的小狐狸,他还是那个会为她唱安神歌的师父。风雪再大,只要有他在,便是安稳。

黎明时分,断云崖的烽火燃起。墨渊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没了半分睡意。白浅翻身坐起,迅速换上战装:“来了。”

“嗯。”墨渊握住轩辕剑,剑身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走。”

两人并肩走出寝殿,风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坚定。远处,弟子们已经集结完毕,盔甲上落满了雪,却个个身姿挺拔。墨渊走到队伍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七万年前,我们能守住昆仑墟;七万年后,一样能!”

“守住昆仑墟!”“守住四海八荒!”

喊杀声在雪地里回荡,惊起无数飞鸟。白浅看着身边的墨渊,看着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忽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