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胡掌柜是第二天傍晚发现不对的。
他提着两包点心，哼着小曲，往刘家村走。
走到村口，碰上刘氏隔壁的王婆子。
王婆子看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
胡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加快脚步，走到刘氏院门口。
门虚掩着。
推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褥没了。柜子里的衣裳没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没了。
就剩一张桌子，孤零零摆在那儿。
桌上压着一张纸。
胡掌柜拿起来看。
纸上就两个字：
再见…
胡掌柜愣了三秒。
然后他疯了似的翻箱倒柜，最后趴在床底下摸了半天。
空的。
账册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2
同一时间，沈舟坐在周县丞家的客厅里。
周县丞刚吃完饭，剔着牙出来，看见沈舟，愣了愣。
“沈公子？这么晚来，有事？”
沈舟把账册放在桌上。
周县丞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这是仁和堂的账？”
沈舟点头。
“胡掌柜私吞的，一笔一笔都在上面。三年加起来，少说两千两。”
周县丞合上账册，盯着沈舟。
“你想干什么？”
沈舟笑了笑。
“大人别紧张。我不是来告胡掌柜的。”
周县丞眯起眼：“那你是？”
沈舟往前探了探身。
“我是来跟大人谈笔生意的。”
3
周县丞盯着他看了三秒。
“什么生意？”
沈舟说：“胡掌柜每年孝敬您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没这两千两多。”
周县丞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舟摆摆手。
“大人别误会。我不是要您跟胡掌柜翻脸。我是想说——胡掌柜这条线，快断了。大人得提前找下家。”
周县丞沉默了一会儿。
“下家是谁？”
沈舟指了指自己。
周县丞愣了愣，突然笑了。
“你？你一个教记账的，种地的，拿什么孝敬我？”
沈舟不慌不忙。
“大人，我那二十亩药材，明年能收两千斤。按市价，值一千两。这只是开始。后年，我打算再租一百亩。大后年，开药铺，自己卖。”
他看着周县丞。
“胡掌柜能孝敬您三百两一年，我给您五百两。只多不少。”
周县丞笑容收住了。
“你这是要取代他？”
沈舟摇头。
“不是取代。是合作。县城这么大，容得下两家药铺。胡掌柜继续开他的仁和堂，我开我的。公平竞争。”
周县丞冷笑：“你觉得他会让你公平竞争？”
沈舟也笑了。
“他让不让，是他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大人只要两不相帮，我就能让他跪下唱征服。”
4
周县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账册推回来。
“这东西你收好。今天我没见过你，也没见过这账册。”
沈舟站起来，拱拱手。
“多谢大人。”
转身要走。
周县丞突然开口。
“沈舟，你知道胡掌柜背后是谁吗？”
沈舟回头。
“府城钱家。”
“知道还敢动他？”
沈舟笑了笑。
“大人，钱家再大，手也伸不到县城。他们需要人帮他们看场子。以前是胡掌柜，以后……”
他没说完，拱拱手，走了。
周县丞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旁边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是他的师爷。
“大人，这小子野心不小。”
周县丞点点头。
“是挺大。”
“您打算怎么办？”
周县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看看他能蹦多高。”
5
沈舟回到家，王二迎上来。
“咋样？”
沈舟把账册扔给他。
“收好。”
王二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周县丞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二挠头：“那算成还是没成？”
沈舟坐下，倒了杯茶。
“成了一半。”
“一半？”
“他不拦我，就是帮我。剩下的，看胡掌柜怎么出牌。”
话音刚落，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沈舟！给老子滚出来！”
是胡掌柜的声音。
王二脸一白。
沈舟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
“开门。”
6
门一开，胡掌柜冲进来，脸红脖子粗。
“账册呢？交出来！”
沈舟看着他。
“什么账册？”
胡掌柜一把揪住他领子：“少他妈装蒜！刘氏那个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沈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胡掌柜，大晚上的，有话好好说。松手。”
胡掌柜不松。
沈舟叹了口气。
“王二，去把县衙的赵主簿请来。就说胡掌柜在沈家院闹事，让他来评评理。”
胡掌柜愣了愣，手松了。
沈舟整了整领子。
“胡掌柜，账册的事，我不知道。刘氏的事，我也不知道。你要是觉得我干的，去告我。拿出证据来。”
胡掌柜指着他的鼻子。
“你等着！”
转身走了。
门关上。
王二凑过来：“沈兄弟，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沈舟想了想。
“会。”
“那咋办？”
沈舟笑了笑。
“等他跳。”
7
第二天一早，沈舟刚起床，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推开门，看见一群人围在院门口。
领头的是赵主簿，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
“沈舟，有人告你拐带人口，跟我们走一趟。”
沈舟愣了愣。
拐带人口？
胡掌柜这是换了路子。
他没慌，走出来。
“赵主簿，我拐谁了？”
赵主簿冷笑：“刘氏。有人作证，说刘氏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你。”
沈舟点点头。
“行。我跟你们走。”
王二急了：“沈兄弟！”
沈舟摆摆手，低声说：“去找周县丞。”
然后跟着衙役走了。
8
县衙大堂。
这次坐堂的是周县丞。
旁边站着胡掌柜，一脸得意。
沈舟被带上来，站着没跪。
周县丞咳了一声：“沈舟，胡掌柜告你拐带刘氏，你可认罪？”
沈舟摇头。
“大人，我不认。”
胡掌柜跳起来：“他撒谎！刘家村有人看见他去找过刘氏！”
沈舟看向他。
“谁看见的？”
胡掌柜一挥手，一个老婆子被带上来。
是王婆子。
王婆子看了沈舟一眼，低着头说：“民妇看见他……有天晚上进了刘氏的门……”
沈舟问：“哪天晚上？”
王婆子想了想：“四天前。”
沈舟笑了。
他转向周县丞。
“大人，四天前我在哪儿，有人能作证。”
周县丞问：“谁？”
“您。”
胡掌柜愣了。
周县丞也愣了。
沈舟不紧不慢地说：“四天前晚上，我在周大人家里喝茶。周大人，您还记得吗？”
周县丞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沈舟确实来过。
他看了看胡掌柜，又看了看沈舟。
“本官记得。那天晚上，沈舟确实在县衙。”
胡掌柜脸白了。
“大人，他、他肯定是后来去的……”
沈舟打断他。
“胡掌柜，我四天前晚上去的县衙，在周大人家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你那个证人，说我进了刘氏的门。我长了翅膀，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胡掌柜说不出话。
周县丞拍了一下惊堂木。
“胡掌柜，你告人拐带，可有其他证据？”
胡掌柜张了张嘴。
没证据。
账册没了，人跑了，唯一的证人还被证伪了。
周县丞冷笑一声。
“胡掌柜，诬告良民，按律当杖三十。你是现在领罚，还是撤诉？”
胡掌柜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咬着牙说：“撤……撤诉。”
沈舟看着他，笑了笑。
“胡掌柜，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想问您。”
胡掌柜回头。
沈舟问：“您这么着急找我麻烦，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胡掌柜脸一僵。
沈舟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要是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您这辈子的心血，可就全完了。”
胡掌柜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舟拱拱手。
“胡掌柜，慢走。改天我去仁和堂买药，您给打个折？”
胡掌柜浑身发抖，转身走了。
9
走出县衙，王二迎上来。
“沈兄弟，没事吧？”
沈舟摇头。
“周县丞帮了忙？”
沈舟笑了笑。
“他帮的是自己。”
王二不懂。
沈舟解释：“他今天帮我，就等于跟胡掌柜翻脸了。以后他只能站我这边。”
王二眼睛一亮。
“那咱们赢了？”
沈舟看着胡掌柜远去的背影。
“还没。”
“还差什么？”
沈舟没说话。
差什么？
差胡掌柜彻底服软。
差他在县城站稳脚跟。
差阿蘅长大。
差的事太多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一件一件来。
10
晚上，沈舟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阿蘅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沈叔叔，你今天又被抓走了吗？”
沈舟摸摸她的头。
“没有。叔叔是去办事。”
阿蘅仰头看他。
“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沈舟想了想。
“会。但他不敢再抓叔叔了。”
阿蘅眨眨眼。
“为什么？”
沈舟笑。
“因为他怕了。”
阿蘅不懂怕是什么意思，但她看沈舟笑，她也笑。
柳氏端着一碗汤出来。
“公子，喝点汤吧。熬了一下午。”
沈舟接过，喝了一口。
鸡汤。里面还放了红枣。
上辈子，苏蘅也爱给他炖这个。
他抬头看柳氏。
月光下，她站在那儿，低着头，脸微微红。
沈舟心里一动。
赶紧挪开眼。
他想起王二问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是苏蘅。
苏蘅只有一个。
阿蘅也只有一个。
他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姑娘。
等她长大。
等她长大，他会告诉她一个故事。
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上辈子，关于这辈子，关于一个叫苏蘅的女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轻轻念了一句。
阿蘅抬头。
“沈叔叔，你在说什么？”
沈舟笑了笑。
“没什么。念诗。”
“什么诗？”
“一首很老的诗。”
阿蘅歪着头。
“教我念好不好？”
沈舟点头。
好。
这辈子，慢慢教。
慢慢等。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胡掌柜终于低头了，亲自登门求和。可他的条件，让沈舟彻底怒了——他要柳氏。沈舟会怎么对付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