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胡掌柜来的时候，沈舟正在教阿蘅写字。
院门没关，他一脚跨进来，脸上堆着笑。
“沈公子，忙着呢？”
沈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写字。
阿蘅趴在旁边，一笔一画跟着描。
胡掌柜站在那儿，尴尬得脸上挂不住。
王二从厢房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一黑，冲出来。
“你来干啥？”
胡掌柜赔着笑：“来跟沈公子谈谈。”
“谈什么谈？上次诬告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王二。”沈舟开口了。
王二闭嘴。
沈舟把笔放下，站起来。
“阿蘅，回屋去。”
阿蘅看看胡掌柜，又看看沈舟，乖乖跑回屋了。
沈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胡掌柜。
“说吧。”
2
胡掌柜搓着手。
“沈公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认栽。”
沈舟没说话。
胡掌柜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舟还是没说话。
胡掌柜咬了咬牙。
“你手里的账册，开个价。我买。”
沈舟看着他。
“多少钱？”
胡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沈舟笑了。
“胡掌柜，你在仁和堂三年私吞了两千两。五百两就想把账册买回去？”
胡掌柜脸色变了变。
“那你要多少？”
沈舟摇头。
“我不卖。”
胡掌柜愣了。
“你……”
沈舟打断他。
“账册在我手里，就是一把刀。我什么时候想砍你，随时可以砍。卖了，刀就没了。你觉得我会卖？”
胡掌柜脸涨红。
“沈舟，你别太过分！”
沈舟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胡掌柜，你今天来，是求我，还是威胁我？”
胡掌柜噎住了。
沈舟往前走了一步。
“求我，就好好说话。威胁我，门在那边，自己滚。”
3
胡掌柜站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
王二在旁边看得直乐。
过了好一会儿，胡掌柜深吸一口气。
“沈公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县城就这么大，容不下两家药铺。你非要做药材生意，咱们就得分出个高低。你手上有账册，我承认我输了。但你也别想赶尽杀绝。”
沈舟看着他。
“说完了？”
胡掌柜点头。
沈舟说：“那你走吧。”
胡掌柜愣了。
“你什么意思？”
沈舟说：“意思就是，我不想跟你谈。”
胡掌柜急了。
“沈舟，你别以为周县丞护着你就能横着走！我背后是府城钱家，你真把我逼急了，钱家不会放过你！”
沈舟看着他。
“钱家？”
胡掌柜挺了挺胸。
“对！钱家！府城最大的药商！你敢动我，就是跟钱家作对！”
沈舟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胡掌柜被他笑得发毛。
“你笑什么？”
沈舟收了笑，看着他。
“胡掌柜，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钱家知道你私吞了两千两吗？”
胡掌柜脸白了。
沈舟往前走了一步。
“钱家要是知道你拿着他们的银子，养外室，贿赂主簿，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
胡掌柜往后退了一步。
沈舟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手上有账册，有刘氏这个证人，有赵主簿收钱的证据。这些东西往钱家一送，你觉得你还活得了？”
胡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4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胡掌柜扑通一声，真的跪下了。
“沈公子！沈公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王二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县城横着走的胡掌柜？
沈舟低头看着他。
“起来。”
胡掌柜不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沈舟叹了口气。
“胡掌柜，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胡掌柜抬头。
“最烦被人威胁。”
胡掌柜愣住了。
沈舟转身往屋里走。
“王二，送客。”
王二走过来，一把揪起胡掌柜。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胡掌柜被拖着往外走，突然挣扎着喊：
“沈公子！我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把仁和堂让给你！”
沈舟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什么条件？”
胡掌柜喘着气。
“柳氏。那个寡妇。你把她给我，仁和堂就是你的。”
5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沈舟慢慢转过身，看着胡掌柜。
“你说什么？”
胡掌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那个柳氏，我看上了。你把她给我，仁和堂——”
话没说完，沈舟已经走到他面前。
一拳砸在他脸上。
胡掌柜惨叫着倒在地上。
沈舟蹲下，揪着他的领子。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胡掌柜满脸是血，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就是说说……”
沈舟盯着他。
“胡掌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柳氏母女，是我的人。”
“你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
“你敢碰她们一下，我让你死。”
胡掌柜吓得尿都出来了。
沈舟松开手，站起来。
“王二，把他扔出去。”
王二一把揪起胡掌柜，拖到门口，一脚踹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6
沈舟站在院子里，胸口剧烈起伏。
王二回来，看见他这样，吓得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厢房门开了。
柳氏走出来，眼眶红红的。
“公子……”
沈舟没回头。
“都听见了？”
柳氏点点头。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柳氏咬着嘴唇，突然跪下了。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沈舟转身把她扶起来。
“别跪。我说过，别跪。”
柳氏抬头看他，眼泪往下掉。
沈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苏蘅真像。
他心里一疼，松开了手。
“去睡吧。”
柳氏点点头，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公子，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阿蘅。”
柳氏愣了愣。
“阿蘅？”
沈舟点点头。
“阿蘅像一个人。一个我很重要的人。”
柳氏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推门进屋。
沈舟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
上辈子，他和苏蘅结婚那天，月亮也这么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轻轻念了一句。
王二凑过来。
“沈兄弟，那个胡掌柜，真不会动柳氏吧？”
沈舟回过神。
“他不敢。”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沈舟想了想。
“明天，去府城。”
王二愣了。
“府城？干啥？”
沈舟看着他。
“去见见钱家的人。”
7
第二天一早，沈舟带着王二出发了。
临走前，他去看了看阿蘅。
阿蘅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
柳氏站在旁边，轻声说：“公子，路上小心。”
沈舟点点头。
“照顾好自己。有事找周县丞。”
柳氏应了。
沈舟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柳氏。
“拿着。万一有事，防身。”
柳氏接过，眼眶又红了。
沈舟没再说话，带着王二走了。
8
府城离县城六十里，走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两人站在城门口。
王二累得直喘气。
“沈兄弟，咱先去哪儿？”
沈舟看着城里的灯火。
“先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去钱家。”
两人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吃完饭，沈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
府城比县城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商铺还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
王二凑过来。
“沈兄弟，你说钱家会信咱们吗？”
沈舟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必须来。
胡掌柜那话，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必须把胡掌柜彻底踩死，让他再也不敢动柳氏母女。
而要踩死胡掌柜，就得先搞定钱家。
9
第二天一早，沈舟去了钱家。
钱家在府城东边，占了半条街，门口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沈舟递上拜帖。
门房看了他一眼，态度倨傲。
“等着。”
沈舟站在门口等了一刻钟。
门房出来，说：“老爷有请。”
沈舟跟着他进去。
穿过几道门，进了一个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穿着绸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看见沈舟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沈舟？”
沈舟拱拱手。
“正是。”
钱老爷指了指椅子。
“坐。”
沈舟坐下。
钱老爷开门见山。
“胡掌柜来信了，说你手里有他的把柄，想取而代之？”
沈舟愣了愣。
胡掌柜来信了？
这老东西，先下手为强？
10
沈舟脑子飞快转着。
钱老爷看着他，眼神玩味。
“怎么，没想到？”
沈舟稳住心神。
“钱老爷，胡掌柜信上怎么说？”
钱老爷笑了笑。
“他说你勾结县衙，诬陷他私吞银两，想抢他的生意。”
沈舟点点头。
“钱老爷信吗？”
钱老爷没回答。
“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舟从怀里掏出账册，递过去。
“这是胡掌柜三年私吞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钱老爷接过，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沈舟继续说。
“胡掌柜不光私吞银子，还在县城勾结主簿，哄抬药价，欺压百姓。这些事，县城人人都知道，钱老爷派人一查便知。”
钱老爷合上账册，盯着沈舟。
“你把这些给我，图什么？”
沈舟说：“我不图什么。我只是想告诉钱老爷，胡掌柜这种人，不值得您保他。”
钱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你是什么人？”
沈舟说：“我是个种药材的。在城外租了二十亩地，打算明年收成。我想要的，只是公平竞争。”
钱老爷笑了。
“公平竞争？你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
沈舟没说话。
钱老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小子，我告诉你。胡掌柜再不是东西，他也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打我钱家的脸。”
沈舟心里一沉。
钱老爷继续说。
“但你今天来这一趟，也算有胆色。我给你一个机会。”
沈舟抬头。
“什么机会？”
钱老爷说：“胡掌柜那边，我会去查。如果账册是真的，他确实私吞了银子，那我不管你们的事。如果他没私吞，是你诬陷他，哼哼…”
他顿了顿。
“那你就不用回县城了。”
11
沈舟从钱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王二在外面等着，急得团团转。
“咋样？”
沈舟没说话，往前走。
王二追上去。
“沈兄弟，到底咋样？”
沈舟停下脚步。
“等。”
“等啥？”
“等钱家去查。”
王二愣了愣。
“那要是查出来胡掌柜没私吞呢？”
沈舟看着他。
“他私吞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
沈舟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钱家的大门。
门上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轻轻念了一句。
王二凑过来。
“啥意思？”
沈舟没回答。
继续往前走。
12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钱家派人去了县城，查了三天。
查出来的结果，比账册上写的还多。
胡掌柜不光私吞了两千两，还拿钱家的名义在外面放贷，收不回来的烂账全记在钱家头上。
钱老爷当场摔了杯子。
沈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客栈里喝茶。
王二冲进来，满脸兴奋。
“沈兄弟！成了！胡掌柜完了！钱家派人去县城抓他了！”
沈舟点点头。
没说话。
王二愣了愣。
“你不高兴？”
沈舟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街。
“高兴。”
“那你怎么不笑？”
沈舟没回答。
他想起那天胡掌柜跪在地上，说要把柳氏给他换仁和堂。
那话他记着呢。
动他的人？
就得付出代价。
胡掌柜，这是你自找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轻轻念了一句。
转身往外走。
王二追上来。
“去哪儿？”
沈舟头也不回。
“回县城。看戏。”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胡掌柜被抓那天，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可就在他被押出城的时候，突然有人拦住了囚车——一个穿着孝服的年轻女人。她是谁？跟胡掌柜什么关系？沈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