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个人来的时候，沈舟正在药铺里抓药。
门推开，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青色长衫，白白净净，像个教书先生。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沈舟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抓药。
王二迎上去。
“几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中年人没理他，看着沈舟。
“你就是沈舟？”
沈舟把药包好，递给旁边的老婆婆。
“大娘，这药一天两次，饭后喝。三天的量，喝完再来。”
老婆婆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舟这才转过身，看着中年人。
“是我。几位是？”
中年人笑了笑。
“我姓方，从府城来。想跟你谈谈。”
沈舟心里一动。
府城来的。
姓方。
他想起那天在县衙后堂见到的方老爷，钱家的二当家。
也姓方。
“方老爷请坐。”
2
两人在里间坐下。
王二端上茶，退出去。
姓方的端起茶杯，闻了闻。
“好茶。”
沈舟没说话。
姓方的放下茶杯，看着他。
“沈掌柜，你这济世堂，开得不错。”
沈舟说：“刚开业，还没几天。”
姓方的笑了。
“刚开业，就让钱胖子不敢动你。刚开业，就敢定那四条规矩。刚开业，就把胡掌柜的旧部全收了。这叫不错？”
沈舟心里一凛。
他都知道。
姓方的看着他。
“沈掌柜，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舟说：“方老爷，钱家的二当家。我们见过。”
姓方摇头。
“那天你见的，是我大哥。我是他弟弟，叫方正。”
沈舟愣了愣。
不是同一个人？
姓方的——方正，笑了笑。
“我大哥负责生意，我负责别的事。”
沈舟问：“什么事？”
方正看着他。
“查人。”
3
里间安静了几秒。
沈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老爷查到我什么了？”
方正说：“沈舟，本地人，十七岁，父母双亡，读过几年私塾。一个月前突然开窍，教记账赚了第一桶金，然后进城，租地，开药铺，收留柳氏母女，结交周县丞，扳倒胡掌柜和赵主簿。”
他看着沈舟。
“这些，都对吗？”
沈舟点头。
“都对。”
方正说：“但我还查到一件事。”
沈舟问：“什么事？”
方正说：“你教的那个记账法，以前从来没人见过。你用的那些数字，也从来没人用过。你那天救那个老汉用的针法，连县城最有名的赵大夫都吃惊。”
他盯着沈舟。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学的？”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方老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方正笑了。
“对。所以我没打算追问。我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沈舟问：“什么生意？”
方正说：“跟我去府城。帮我做事。”
4
沈舟看着他。
方正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舟问：“方老爷，府城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
方正说：“因为你有本事。而且，你没背景。”
他顿了顿。
“没背景的人，好用。”
沈舟笑了。
“方老爷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方正也笑了。
“是不是夸，看你怎么想。”
他往前探了探身。
“沈掌柜，你在县城，最多开个药铺，种几十亩地。撑死了，一年赚几百两银子。”
“但你要是跟我去府城，一年几千两，甚至上万两，都有可能。”
沈舟问：“我需要做什么？”
方正说：“做你擅长的事。算账，管人，开铺子。有时候，帮我查点东西。”
沈舟心里一动。
查点东西？
“查什么？”
方正笑了笑。
“去了就知道了。”
5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方老爷，我能考虑几天吗？”
方正摇头。
“不能。今天就要答复。”
沈舟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急？”
方正说：“因为府城那边，有件事等着人办。我找了很久，没找到合适的人。你合适。”
沈舟问：“什么事？”
方正说：“查账。”
“查账？”
“对。府城有家铺子，账目一直对不上。我派了三拨人去查，都查不出来。不是被收买，就是查错了方向。”
他看着沈舟。
“你那个记账法，我听说过。又快又准。你去，应该能查出来。”
沈舟想了想。
“查出来之后呢？”
方正说：“查出来之后，那家铺子归你管。”
沈舟愣了愣。
“归我管？”
方正点头。
“对。那铺子一年能赚五千两。你拿三成。”
6
五千两的三成，是一千五百两。
沈舟现在全部身家，不到五百两。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但他没急着答应。
他看着方正。
“方老爷，那家铺子，是谁的？”
方正说：“钱家的。”
沈舟愣了。
“钱家的？那为什么让你来查？”
方正笑了。
“因为钱家，是我大哥在管。但那家铺子，是我在管的那部分出了事。我得自己解决。”
沈舟明白了。
钱家两兄弟，分工不同。
大哥管大部分生意，弟弟管一部分。
弟弟管的铺子出事了，他得自己查。
查不出来，丢脸。
查出来，才能压住场面。
沈舟想了想。
“方老爷，我跟你去府城，县城这边怎么办？”
方正说：“你可以带着人去。你收的那二十几个，都可以带去。”
沈舟摇头。
“柳氏母女不能去。”
方正愣了愣。
“柳氏母女？那个寡妇和她女儿？”
沈舟点头。
“她们得留在这儿。”
方正皱眉。
“为什么？”
沈舟说：“因为这是她们的家。”
方正盯着他看了三秒。
“沈掌柜，你跟她们什么关系？”
沈舟说：“没什么关系。就是想护着她们。”
方正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们可以留着。我让人照看。”
沈舟摇头。
“不用您照看。我自己留人。”
方正问：“留几个？”
沈舟说：“五个。”
方正想了想。
“可以。”
7
沈舟站起来。
“方老爷，我跟你去。”
方正也站起来。
“爽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沈舟。
“这是我的腰牌。三天后，你拿着这个，去府城找我。”
沈舟接过，看了看。
上面刻着一个“方”字。
他收进怀里。
方正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沈掌柜，有件事忘了说。”
沈舟问：“什么事？”
方正说：“胡掌柜死之前，说过一句话。说那些钱，一半给了上面。”
沈舟心里一紧。
方正看着他。
“那个上面，不是我，也不是我大哥。是谁，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
“你要是查出来，告诉我一声。”
说完，推门走了。
8
沈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方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那个上面是谁？
还是他知道，故意这么说？
他想起周县丞说的，那个人是知府衙门的人。
方正也是府城的。
他们认识吗？
还是……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复杂人际关系。是否使用【中级推理精通】进行分析？
沈舟想了想。
“使用。”
叮——分析中……
【方正身份分析：】
【1. 公开身份：钱家二当家，负责部分生意。】
【2. 隐藏身份：知府衙门的人（根据周县丞信息）。】
【3. 来县城目的：①调查胡掌柜死因；②寻找合适人选；③可能也在查那个“上面”。】
【4. 对沈舟态度：欣赏，利用，但未完全信任。
沈舟看着分析结果。
知府衙门的人。
来找他查账。
还提到那个“上面”。
他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想找个能查账的人？
还是想借他的手，查别的东西？
9
王二推门进来。
“沈兄弟，那个人走了？”
沈舟点头。
王二凑过来。
“他跟你说啥了？”
沈舟说：“让我去府城。”
王二愣了。
“府城？去干啥？”
沈舟说：“查账。”
王二挠头。
“查账？那咱们的药铺咋办？”
沈舟说：“你看着。”
王二脸垮了。
“我？我一个人？”
沈舟拍拍他。
“不是一个人。赵大夫在，周虎他们也在。”
王二还是不放心。
“那你啥时候回来？”
沈舟说：“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他看着王二。
“王二，你跟我这么久，我信你。药铺交给你，我放心。”
王二眼眶红了。
“沈兄弟……”
沈舟摆手。
“别煽情。去把周虎他们叫来。”
10
周虎、张铁牛几个人来了。
沈舟把事说了一遍。
周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兄弟，你这是要把自己卖给他？”
沈舟摇头。
“不是卖。是合作。”
周虎说：“可他是什么人，咱们都不知道。”
沈舟说：“我知道。他是知府衙门的人。”
周虎愣了。
“知府衙门？”
沈舟点头。
“对。他来县城，是查胡掌柜的事。顺便找个能用的人。”
他看着周虎。
“这是个机会。去府城，能接触到更多人，查到更多东西。”
周虎问：“查什么？”
沈舟说：“查柳生的死。那个‘上面’，很可能在府城。”
周虎眼睛亮了。
“真的？”
沈舟说：“猜的。但值得一试。”
11
张铁牛问：“沈兄弟，那你带谁去？”
沈舟说：“带十个人。”
张铁牛愣了。
“带十个？那我们呢？”
沈舟说：“你们五个留下，护着柳氏母女。其他人跟我走。”
他看着张铁牛。
“铁牛，你留下。你是最忠心的，我把最重要的交给你。”
张铁牛眼眶红了。
“沈兄弟，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她们。”
沈舟拍拍他肩膀。
“我知道。”
他看向周虎。
“周大哥，你跟我去。府城那边，需要你这样的老人。”
周虎点头。
“好。”
12
晚上，沈舟去看柳氏和阿蘅。
阿蘅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柳氏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公子，您找我？”
沈舟点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
沈舟说：“柳氏，我要去一趟府城。”
柳氏愣了。
“府城？去多久？”
沈舟说：“不知道。可能很久。”
柳氏低下头。
“那……那阿蘅……”
沈舟说：“阿蘅留在这儿。张铁牛他们五个会守着你们。”
柳氏抬头看他。
“公子，您……您还回来吗？”
沈舟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苏蘅真像。
“回来。”
柳氏眼眶红了。
“公子，您对我们娘俩的恩情，我这辈子……”
沈舟打断她。
“别说这个。”
他顿了顿。
“柳氏，阿蘅他爹的事，我还在查。这次去府城，可能能查到线索。”
柳氏愣了。
“真的？”
沈舟点头。
“真的。”
柳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公子，您……您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么多？”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阿蘅。”
柳氏不懂。
沈舟也没解释。
他看着月亮。
“等我回来。”
13
三天后，清晨。
沈舟站在城门口。
身后是周虎，还有十个兰陵营的兄弟。
王二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沈兄弟，你早点回来。”
沈舟拍拍他。
“药铺交给你了。赵大夫在，有事多问他。”
王二点头。
张铁牛带着几个人，站在不远处。
沈舟走过去。
“铁牛，记住我说的话。”
张铁牛点头。
“沈兄弟放心。她们少一根头发，我拿命赔。”
沈舟笑了。
“不用拿命。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喝酒。”
张铁牛咧嘴笑。
“好。”
14
柳氏抱着阿蘅，站在人群后面。
阿蘅看见沈舟，挣着要下来。
柳氏把她放下。
阿蘅跑过来，抱住沈舟的腿。
“沈叔叔，你去哪儿？”
沈舟蹲下，看着她。
“叔叔去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阿蘅眨眨眼。
“多久？”
沈舟说：“很快。”
阿蘅想了想。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糖。”
沈舟笑了。
“好。带很多糖。”
阿蘅伸出小拇指。
“拉钩。”
沈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
“拉钩。”
阿蘅满意了。
柳氏走过来，把阿蘅抱起来。
她看着沈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舟点点头。
转身，走向城门。
15
走出很远，沈舟回头。
城门口，柳氏还抱着阿蘅站着。
阿蘅在挥手。
沈舟也挥了挥手。
周虎在旁边说：“沈兄弟，舍不得？”
沈舟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轻轻念了一句。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周虎听不懂。
但他看见沈舟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心里，装着很多事。
16
府城在县城东边，六十里。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看见了城墙。
比县城的城墙高多了。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的人都要查。
沈舟拿出方正的腰牌。
兵丁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周虎小声说：“这牌子挺管用。”
沈舟点点头。
进城后，街上人来人往，比县城热闹多了。
商铺还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
周虎问：“沈兄弟，先去哪儿？”
沈舟说：“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去找方正。”
17
找了家客栈，要了五间房。
吃完饭，沈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
府城比县城大多了。
人也多。
势力也多。
那个“上面”，就藏在这里。
他看着街上的灯火。
突然想起阿蘅拉钩的样子。
想起柳氏站在城门口的样子。
他笑了笑。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抵达府城，触发主线任务【府城风云】第二阶段。
【任务内容：在府城站稳脚跟，查明柳生死因，揪出幕后“上面”。】
【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将根据完成度发放，包括但不限于：高级技能、道具、势力支持等。
沈舟看着这个任务。
府城风云。
名字挺大。
他看着窗外。
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他不知道哪一盏下面，藏着那个“上面”。
但他知道，他会一盏一盏找过去。
直到找到为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轻轻念了一句。
关上窗，躺下。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