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一早，沈舟带着周虎去找方正。
方家在府城东边，占了半条街。门口两个石狮子，比县城县衙的还大。
门房看了腰牌，态度立刻变了。
“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
“沈公子，二爷有请。”
沈舟跟着他进去。
穿过几道门，进了一个小院子。
方正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沈舟坐下。
方正给他倒了杯茶。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舟说：“还行。”
方正点点头。
“那就好。从今天起，有你忙的。”
沈舟问：“方老爷，那家铺子的账本，什么时候看？”
方正笑了。
“不急。今天有件别的事。”
沈舟看着他。
方正说：“今晚有个宴会。府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跟我一起。”
沈舟愣了愣。
“我去干什么？”
方正说：“认人。”
2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方老爷，我一个县城来的，去那种场合，合适吗？”
方正说：“合适。因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看着沈舟。
“府城这地方，认人比认事重要。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关系，谁背后站着谁，都得知道。”
沈舟点头。
“明白了。”
方正站起来。
“晚上我来接你。现在，你先去办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舟。
“这是那家铺子的地址。你去看看，心里有个数。”
沈舟接过，看了一眼。
“就我一个人？”
方正说：“带着你的人。让他们认认路，以后办事方便。”
3
从方家出来，周虎问：“沈兄弟，去哪儿？”
沈舟看着那张纸。
“城西，平安街。”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找到那家铺子。
招牌上写着“钱记绸庄”。
门脸不大，但里面进深，看着挺大。
沈舟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去。
周虎问：“不进去看看？”
沈舟摇头。
“今天不看。认个门就行。”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街对面，有个人在看他。
二十来岁，穿着普通短打，但站姿很直。
沈舟心里一动。
这个人，他见过。
在县城。
那个跟在方正哥哥身后的人。
那个眼神冷冷的年轻人。
沈舟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舟。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
4
周虎凑过来。
“沈兄弟，那人谁啊？”
沈舟说：“方正的哥哥，方大老爷的人。”
周虎愣了愣。
“方大老爷的人？盯着咱们干什么？”
沈舟想了想。
“不是盯着咱们。是盯着那家铺子。”
他看着周虎。
“那家铺子，是方正在管的。但方大老爷的人，也在盯着。”
周虎明白了。
“他们兄弟俩，不是一条心？”
沈舟点头。
“有可能。”
他想起方正说的，那家铺子的账目对不上。
也许，问题不在铺子本身。
而在他们兄弟之间。
5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线索。主线任务【府城风云】进度更新：5%。
【当前线索：方家兄弟可能存在分歧，绸庄账目问题可能与此有关。建议深入调查。
沈舟看着这个提示。
5%。
总算有进度了。
他问周虎：“周大哥，你们在兰陵营的时候，听说过方家吗？”
周虎想了想。
“听说过。府城最大的商家之一，跟官府关系很深。”
沈舟问：“关系多深？”
周虎说：“听说方家大老爷，跟知府是拜把子兄弟。”
沈舟心里一动。
跟知府是拜把子兄弟？
那方正呢？
方正也是方家的人，但他又是知府衙门的人。
这两层身份，不冲突吗？
还是说，这就是方家的布局？
6
晚上，方正派人来接沈舟。
宴会的地方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叫“望月楼”。
三层高，雕梁画栋，门口停满了马车。
沈舟跟着方正进去。
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穿绸衫的，戴玉帽的，一个个肥头大耳。
看见方正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方二爷来了！”
“二爷好久不见！”
方正笑着点头，一路走过去。
沈舟跟在他身后，眼睛扫着这些人。
有的笑脸相迎，有的皮笑肉不笑，有的眼神闪烁。
他一眼看过去，心里就有数了。
这些人，没几个真心对方正的。
7
上了二楼，人少了一些。
方正带着他进了一个雅间。
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个中年人，五十来岁，留着长须，穿着紫色绸衫，气度不凡。
方正拱拱手。
“大哥。”
沈舟心里一凛。
方大老爷。
那个在县城见过的人。
方大老爷点点头，看向沈舟。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方正说：“对。沈舟，从县城来的。”
方大老爷笑了笑。
“我们见过。在县衙后堂。”
沈舟拱拱手。
“方大老爷好记性。”
方大老爷摆摆手。
“坐吧。”
8
沈舟坐下。
雅间里还有几个人，方大老爷一一介绍。
“这位是府城通判，王大人。”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点点头。
“这位是府城驻军统领，赵将军。”
一个黑脸汉子，眼神锐利。
“这位是知府衙门的师爷，钱先生。”
一个笑眯眯的老头。
沈舟一个个看过去。
通判，驻军统领，知府师爷。
都是府城实权人物。
方大老爷能把这些人请来，能量确实大。
9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通判王大人看着沈舟。
“听说你会一种新式记账法，又快又准？”
沈舟说：“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王大人笑了。
“谦虚。方正特意从县城把你请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沈舟说：“方二爷抬爱。”
王大人又问：“听说胡掌柜的死，跟你有关？”
沈舟心里一凛。
这话问得突然。
他看了看方正。
方正端着酒杯，没说话。
沈舟说：“胡掌柜是病死的。跟我没关系。”
王大人笑了。
“病死的？我怎么听说，是中毒？”
沈舟说：“大人听说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胡掌柜死在牢里，仵作说是急病。”
王大人盯着他。
沈舟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两人对视了三秒。
王大人哈哈一笑。
“年轻人，有点意思。”
10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试探性提问。对方意图不明。建议谨慎应对。
沈舟心里有数了。
这个王大人，在试探他。
为什么试探？
是方大老爷的意思？
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看了看方大老爷。
方大老爷正跟赵将军说话，好像没听见这边。
但他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沈舟懂了。
这场宴会，就是一场考试。
考他够不够格待在府城。
11
赵将军突然开口。
“听说你收了一批人？从兰陵营出来的？”
沈舟说：“是。柳生的兄弟。”
赵将军眯起眼。
“柳生？那个死在县城的？”
沈舟点头。
“是。”
赵将军问：“他的人，为什么跟你？”
沈舟说：“因为我想给柳生报仇。”
赵将军愣了愣。
“报仇？胡掌柜不是死了吗？”
沈舟说：“胡掌柜只是动手的。真正要柳生命的，是别人。”
赵将军盯着他。
“你知道是谁？”
沈舟摇头。
“不知道。但在查。”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
方大老爷放下酒杯。
“年轻人，有些事，查不得。”
沈舟看着他。
“为什么？”
方大老爷说：“因为查出来，你可能就没命了。”
沈舟笑了笑。
“方大老爷，我的命，本来就捡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
12
方大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方正。
“你找的这个人，有点意思。”
方正也笑了。
“大哥满意就行。”
方大老爷站起来。
“行了，你们聊。我还有事。”
他走了。
通判王大人也走了。
赵将军和钱师爷也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方正和沈舟。
方正看着他。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大胆了。”
沈舟说：“实话而已。”
方正摇摇头。
“实话有时候会害死人。”
沈舟说：“假话也害人。还不如说实话。”
方正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你有种。”
他站起来。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13
沈舟跟着方正出了酒楼。
坐上马车，走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门口。
院子很普通，藏在巷子深处。
方正敲门。
门开了，是个老头。
老头看了方正一眼，让开身。
两人进去。
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着便服，但坐姿很正。
看见方正进来，他点点头。
“来了？”
方正拱拱手。
“大人。”
沈舟心里一震。
大人？
能让方正叫大人的，是谁？
他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
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你就是沈舟？”
沈舟点头。
“是我。”
那个人笑了笑。
“坐吧。”
14
沈舟坐下。
那个人看着他。
“方正说，你想查柳生的死？”
沈舟说：“是。”
那个人问：“为什么？”
沈舟说：“因为他女儿叫我叔叔。”
那个人愣了愣。
“就因为这个？”
沈舟说：“就因为这个。”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人，你知道柳生是谁的人吗？”
沈舟说：“兰陵营的人。”
那个人摇头。
“兰陵营只是他的身份。他真正是谁的人，你不知道。”
沈舟看着他。
“大人知道？”
那个人点头。
“知道。”
沈舟问：“他是谁的人？”
那个人说：“我的人。”
15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舟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沈舟问：“大人是？”
那个人说：“我姓林，府城同知。”
沈舟脑子里飞快转着。
府城同知。
知府的副手。
府城的二把手。
柳生是他的人？
那柳生来县城查事，是他派去的？
他查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灭口？
林同知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问吧。”
沈舟问：“柳生来县城查什么？”
林同知说：“查一笔账。”
“什么账？”
“府城的账。每年有一批银子，从府城拨出去，到各县。但到了县里，就少了一大半。”
沈舟心里一动。
“胡掌柜说的那个‘上面’？”
林同知点头。
“对。那个‘上面’，就是贪了这笔银子的人。”
沈舟问：“是谁？”
林同知摇头。
“不知道。柳生查到一半，就死了。”
他看着沈舟。
“所以，你刚才在宴会上说，要查到底。我让人把你请来。”
16
沈舟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为什么找我？”
林同知说：“因为你能让胡掌柜死，能让赵主簿进去。因为你在县城短短一个月，就收了二十几个兰陵营的人。因为你敢在方家兄弟面前，说要查到底。”
他笑了笑。
“这样的人，府城不多。”
沈舟说：“大人过奖了。”
林同知摇头。
“不是过奖。是实话。”
他站起来。
“沈舟，柳生是我的人。他死了，我三年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看着沈舟。
“但现在，你来了。你不是官场上的人，你身上没包袱。你可以做很多我不能做的事。”
沈舟问：“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林同知说：“查。查那笔账，查那个‘上面’。查出来，告诉我。”
沈舟想了想。
“查出来之后呢？”
林同知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看着沈舟。
“你愿意吗？”
17
沈舟站起来。
“大人，我有条件。”
林同知愣了愣。
“什么条件？”
沈舟说：“第一，柳氏母女，得有人护着。我不在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动她们。”
林同知点头。
“可以。我派人暗中保护。”
沈舟说：“第二，我带来的那些人，得有合法身份。不能被人当流民赶走。”
林同知说：“可以。我给他们办户籍。”
沈舟说：“第三，如果查出来的人太大，大到连大人都动不了，大人得让我带着人跑。”
林同知笑了。
“好。我给你们准备退路。”
沈舟抱拳。
“那我干了。”
18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府城风云】核心剧情。接受府城同知委托，调查贪腐案。
【任务目标：查明“上面”真实身份，搜集证据，为柳生复仇。】
【当前进度：10%】
【任务奖励：将根据完成度发放。完成核心目标后，解锁隐藏奖励。
沈舟看着这个任务。
10%。
总算有方向了。
林同知看着他。
“沈舟，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
沈舟说：“知道。”
林同知问：“那你还敢接？”
沈舟笑了笑。
“大人，我没什么不敢的。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
林同知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从明天开始，你明面上帮方正查账。暗地里，帮我查那笔钱的去向。”
沈舟点头。
“明白。”
19
从林同知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周虎在外面等着。
“沈兄弟，怎么样？”
沈舟说：“有方向了。”
周虎眼睛一亮。
“真的？”
沈舟点头。
“柳生是府城同知的人。他来县城，是查一笔贪腐的账。查到一半，被灭口了。”
周虎握紧拳头。
“那个‘上面’，就是贪钱的人？”
沈舟说：“对。”
周虎问：“是谁？”
沈舟摇头。
“还不知道。但林同知说，那笔钱，每年从府城拨到各县。到了县里，就少一大半。”
他看着周虎。
“所以，要查，就得从府城和各县的账目入手。”
周虎说：“那咱们怎么查？”
沈舟说：“先从方正那边开始。他不是让我查绸庄的账吗？那是个突破口。”
20
回到客栈，沈舟把十个人叫来。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虎说：“沈兄弟，你让咱们干啥？”
沈舟说：“从现在起，你们分成两组。一组跟着我，去绸庄查账。另一组，在府城各处转悠，打听消息。”
他看着十个人。
“府城比县城大多了。咱们人生地不熟，得先摸清情况。”
周虎点头。
“明白。”
沈舟又说：“还有，林同知那边，会给我们办户籍。以后你们在府城，就是合法百姓了。”
张铁牛没来，但跟着来的一个叫李四的年轻人问：“沈兄弟，咱们是不是要在这儿待很久？”
沈舟想了想。
“可能。所以得做好准备。”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柳生的仇，咱们一定要报。但得一步一步来。”
十个人齐刷刷点头。
“是！”
21
夜深了。
沈舟一个人坐在窗前。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家兄弟。
通判，驻军统领，知府师爷。
林同知。
贪腐的账。
那个“上面”。
他看着月亮。
上辈子，他是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
这辈子，他卷进了这么大的事。
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兴奋。
因为终于有方向了。
终于知道柳生是为谁死的。
终于知道该往哪儿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他轻轻念了一句。
站起来，躺下。
明天，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