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在那个小村庄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难得地睡了几次好觉，不用半夜惊醒，不用时刻提防丧尸撞门。陈烁每天都在研究他的泡面新吃法，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干吃派”“泡吃派”“煮吃派”三足鼎立，而他自称“兼容并蓄派”，主张根据不同情境选择不同吃法。
唐果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看看天，偶尔看看陈烁发神经，偶尔嘴角动一下——江宁不确定那是不是笑，但至少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
江宁自己则每天在村子里转悠，熟悉地形，寻找物资，顺便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个村子确实偏，离最近的小镇都有十几公里。丧尸很少，偶尔出现一两只，都是落单的，很容易躲开。
没有那些穿制服的人。
没有追兵。
江宁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可以在这儿长住下去。
直到第四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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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江宁正在院子里啃饼干，陈烁突然从外面冲进来。
“有人来了！”他喊。
江宁一下子站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陈烁说，“我在村口看见的，一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
江宁的心一紧。
一个人？
他让陈烁待在院子里别动，自己悄悄摸到村口。
果然有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全是灰。他走路确实一瘸一拐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江宁观察了一会儿——没看见其他人，没看见武器，没看见任何威胁。
但那人的状态，让他想起一个人。
陈烁。
那种眼神，那种自言自语的样子，跟陈烁刚出场的时候一模一样。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检测结果：人类，男性，年龄约35岁，生命体征正常，未被感染。但他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脑电波紊乱，跟陈烁类似。但比陈烁更严重。】
江宁沉默了。
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
他想了想，从藏身处走出来。
“站住。”
那人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谁？谁在说话？”
“我。”江宁走到他面前，“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那人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突然笑了。
“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他说，“好人，你有吃的吗？我饿。”
江宁看着他。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李有财，”那人说，“从那边来的。”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走了好久，好久。饿，累，渴。你有水吗？”
江宁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系统空间里的存货——递给他。
李有财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好人，”他说，“你真的是好人。”
江宁没说话，等他喝完。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跑？你的家人呢？”
李有财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迷茫。
“家人……”他喃喃道，“有家人。老婆，孩子。在哪儿来着？”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
“在哪儿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江宁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又是一个被末世逼疯的人。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建议您不要收留他。】
“那让他自生自灭？”
【这是末世的常态。】
江宁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有财，想起陈烁刚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脑子有问题，无处可去。
如果当时他没收留陈烁，陈烁可能已经死了。
“起来，”他说，“跟我走。”
李有财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儿？”
“有吃的，有喝的，能待着。”
李有财一下子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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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陈烁正在给唐果讲解泡面的三十六种吃法。
“……第十五种，泡面配饼干，软硬结合，口感层次丰富。第十六种，泡面配馒头，碳水加碳水，快乐加倍。第十七种——”
唐果看见江宁回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然后她看见了他身后的李有财。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宁注意到了。
“怎么了？”
唐果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有财，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李有财也看着她，歪着头，表情有点奇怪。
“小孩，”他说，“小孩好。我也有小孩。在哪儿来着？”
他又开始抱着头，喃喃自语。
陈烁凑过来。
“这谁啊？”
“路上捡的，”江宁说，“脑子有点问题。”
陈烁看了看李有财，又看了看江宁。
“跟我一样？”
江宁想了想。
“比你严重。”
陈烁点点头，走过去，蹲在李有财面前。
“你好，”他说，“我叫陈烁。你也脑子有问题吗？”
李有财抬起头，看着他。
“你脑子也有问题？”
“对，”陈烁说，“从小就有人这么说。”
李有财突然笑了。
“我也是，”他说，“从小就有人说我是傻子。”
“那咱们一样，”陈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可以一起傻。”
江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傻子见面会？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建议您重新考虑您的收留政策。再这样下去，您的队伍会变成精神康复中心。】
江宁没理它。
他看着陈烁把李有财带到一边，开始给他介绍泡面——李有财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
唐果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宁低下头。
“怎么了？”
唐果指了指李有财。
“他……有点奇怪。”她轻声说。
“是挺奇怪的，脑子有问题。”
唐果摇摇头。
“不是那个奇怪，”她说，“是另一种。”
江宁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意思？”
唐果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找词。
“他脑子里……有东西，”她最终说，“跟那些人一样。”
那些人。
她指的是那些被控制的。
江宁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李有财——他正坐在院子里，听陈烁讲泡面，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脑子里，有东西？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唐果的感知很可能是真的。这个人的脑电波紊乱，确实跟被控制的孙浩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他还有自我意识。】
江宁沉默了。
他看着李有财，心里在快速判断。
这个人，是那些穿制服的派来的？还是意外逃脱的被控制者？
如果是前者，那他带着他们来，就是个陷阱。
如果是后者，那他可能知道很多内幕。
【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江宁想了想。
“先观察，”他说，“别让他单独跟唐果待着。”
唐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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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江宁一直在观察李有财。
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傻子——走路不稳，说话颠三倒四，经常忘事儿。但有时候，他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清醒的光，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比如现在。
他吃完陈烁给的泡面，抬起头，看向江宁。
“你是头儿？”他问。
江宁点点头。
李有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离那个地方远点。”
江宁的心一紧。
“什么地方？”
李有财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个体育馆，”他说，“不要去。”
江宁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李有财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他抱着头，身体在发抖。
“知道……知道好多……但是想不起来……一想就疼……”
江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那你记得什么？”
李有财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记得……被抓了，”他说，“很多人，关在一个大房子里。有穿制服的，拿着枪。他们给吃东西，吃了就……就……”
他捂着头，说不下去了。
江宁的脸色凝重起来。
“吃了就怎么了？”
“就……不是自己了，”李有财说，“像是被关起来。脑子里的自己，被关起来。”
江宁沉默了。
他想起孙浩被控制的样子——眼睛直勾勾的，表情空洞，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些人，给被控制的人吃了什么？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很可能是某种药物。能抑制自我意识，让人变成提线木偶。】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李有财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有一天，突然醒了。不是醒了，是……能动了。周围好多人，都直挺挺的。我偷偷跑出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这儿。”
江宁看着他。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李有财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概记得，”他说，“但不敢回去。”
江宁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
陈烁凑过来。
“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咱们看见的那个体育馆？”
江宁点点头。
“就是那儿。”
陈烁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那里面的人，都是被控制的？”
“很可能。”
陈烁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他们吃泡面吗？”
江宁看着他。
“这是你现在该想的问题？”
“很重要啊，”陈烁说，“如果他们吃泡面，会不会因为口味不同打起来？比如红烧牛肉党和老坛酸菜党——你知道的，这种分歧最容易引发战争。”
江宁深吸一口气。
“你闭嘴。”
陈烁委屈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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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江宁把李有财单独叫到一边。
“你记得的那些事，”他说，“能详细说说吗？”
李有财点点头。
他开始讲。
讲那个体育馆——地下的空间比上面大得多，有很多房间，很多铁笼子。被抓来的人就关在笼子里，每天有人送吃的。吃完之后，人就变得呆呆的，然后被带走，不知道去哪儿。
讲那些穿制服的人——他们也有等级，有头目，那个头目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头。
讲有一次，他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吗？”“没有，那小子带着她跑了。”
江宁的心一紧。
他们在找唐果。
“还有别的吗？”
李有财想了想。
“还有一个地方，”他说，“工厂。他们把人带到工厂去。我不知道工厂里有什么，但去了的人，都没回来过。”
江宁想起那辆装满人的卡车。
那个工厂，就在体育馆北边。
“你见过工厂里出来的东西吗？”
李有财摇摇头。
“没出来过，”他说，“只进去，没出来。”
江宁的后背一阵发凉。
只进去，没出来。
那些人，被带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本系统不建议您继续探究这个问题。答案可能很残酷，而且对您目前没有帮助。】
江宁知道光球说得对。
但他还是想知道。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那些人的目的，跟唐果的能力有关。如果他们抓住了唐果，她也会被带进那个工厂，也会“只进去，没出来”。
他不能让这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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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江宁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明天，”他说，“我要去一趟那个工厂。”
陈烁愣住了。
“什么？去那儿干嘛？”
“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太危险了吧？”
江宁看着他。
“所以我一个人去。你和唐果待在这儿，看好李有财。”
陈烁摇头。
“不行，万一你回不来呢？”
江宁沉默了一秒。
“那你就带着唐果走，往更远的地方走，越远越好。”
陈烁还是摇头。
“我不走，”他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江宁愣了一下。
朋友。
这个词，听起来有点陌生。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唐果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起去。”她轻声说。
江宁蹲下来，看着她。
“危险。”
唐果摇摇头。
“一起去。”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江宁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怕危险。
她怕的是——他又像上次那样，把她留下，一个人去冒险。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这个孩子对您的依赖程度，比您想象的要深。如果您一个人去，她会很担心。担心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宁沉默了。
他看向陈烁——陈烁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坚持。
他又看向李有财——李有财缩在角落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行，”他最终说，“一起去。但得听我指挥。”
陈烁笑了。
“没问题。”
唐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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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宁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李有财从屋里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睡不着？”他问。
“嗯。”
李有财也抬头看天。
“我以前也喜欢看星星，”他说，“跟我老婆一起看。她在哪儿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江宁看着他。
“你老婆孩子，可能还在那个体育馆里。”
李有财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我才跑。”
江宁没说话。
李有财继续说：“我要是记得他们，就忍不住想回去救他们。但回去就出不来了。所以……我得忘掉他们。”
江宁沉默了。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人，其实比谁都清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有财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先活着吧。”
江宁点点头。
活着。
这是末世里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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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出发了。
江宁走在最前面，唐果跟在他身后，陈烁牵着李有财的手——怕他走丢。
他们沿着公路往北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远远看见了那个工厂。
灰色的建筑，铁丝网，岗哨。
跟上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江宁停下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就在那儿。”
陈烁探头看了一眼。
“看着挺吓人的，”他说，“比我们公司还吓人。”
江宁看着他。
“你们公司什么样？”
“写字楼，玻璃幕墙，门口有保安，”陈烁说，“但那些保安不拿枪。”
江宁懒得理他。
他看向工厂——门口有两个人站岗，里面偶尔有人走动。戒备森严，硬闯是不可能的。
“得想个办法进去。”
唐果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宁低头，看见她指着工厂旁边的一个方向。
那边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片荒地。工厂的后墙挨着河，看起来防守没那么严。
“从那边绕过去？”
唐果点点头。
江宁想了想，觉得可行。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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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悄悄绕到河边。
河不宽，大概五六米，但水有点深。江宁看了看周围，发现河边有一棵倒下的树，正好横在河面上。
“从那上面走过去。”
陈烁看着那棵树，脸色有点发白。
“我……我怕高。”
“这不高。”
“我怕水。”
江宁看着他。
“你到底怕什么？”
“怕死。”陈烁说得很诚实。
江宁深吸一口气。
“那你留在这儿，接应我们。”
陈烁点点头，如释重负。
江宁带着唐果和李有财，从那棵树上走过去。
树有点滑，唐果走得很稳，江宁跟在后面保护她。李有财晃晃悠悠的，但好歹也过来了。
工厂的后墙是一堵水泥墙，大概三米高。
江宁蹲下来。
“唐果，踩着我肩膀上去。”
唐果点点头，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墙。
江宁站起来，看向李有财。
“你呢？能上去吗？”
李有财点点头。
他踩着江宁的肩膀，也爬了上去。
江宁自己往后退了几步，冲刺，起跳——手攀住了墙沿，用力一撑，翻了进去。
墙里面是一片空地，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远处有一扇门，通向厂房内部。
三个人躲在杂物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江宁正准备往前走，唐果突然拉住他。
“有人。”她轻声说。
江宁屏住呼吸。
果然，那扇门打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烟，应该是出来抽烟的。
他走到墙边，背对着他们，点着烟，开始吞云吐雾。
江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距离不到十米。
如果那人转过头，就能看见他们。
唐果看着他，眼神里在问：要不要我让他不舒服？
江宁摇摇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人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门里。
门关上了。
江宁松了一口气。
“走。”
他们悄悄摸到门边，江宁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走廊尽头有楼梯，通向楼上和地下。
有脚步声，有人说话，但离得远。
江宁推开门，三个人闪了进去。
走廊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他们贴着墙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江宁突然停下来。
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这批货质量不错，有几个年轻的。”
“上头说了，要优先找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吗？”
“没有。那小子带着她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张头发火了，让咱们加把劲找。”
“加把劲有什么用？那么大个地方，上哪儿找去？”
江宁听着，心里冷笑。
找吧，你们永远找不到。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听见另一句话——
“对了，那个新来的，脑子有问题那个，跑了？”
“跑了。张头说不用追，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
“他那种人，跑出去也是喂丧尸。”
江宁看向李有财。
李有财的脸色惨白，身体在发抖。
他们说的是他。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
下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人说话，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江宁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很深，看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唐果跟在他身后，李有财走在最后。
越往下，那个嗡嗡声越大。
到了地下一层，走廊两侧有很多门，门上贴着编号：01,02,03……
江宁随便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墙上有很多划痕，像是人用手指抓出来的。
曾经有人被关在这里。
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大铁门。
那个嗡嗡声，就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江宁推了推门——没锁。
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什么车间。里面有很多机器在运转，还有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被装在巨大的玻璃罐里，泡在绿色的液体中。
是人。
准确地说，是人的形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闭着眼睛，漂浮在那些罐子里。
江宁的胃一阵翻涌。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些是……实验体。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江宁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唐果——唐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罐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李有财突然冲了出去。
“老婆！孩子！”
江宁来不及拉住他，他已经冲进了那个巨大的空间。
警报声立刻响起。
红色的灯开始闪烁，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宿主，快跑！】
江宁一把抱起唐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喊叫声，脚步声，还有李有财的哭喊声——
“老婆！孩子！你们在哪儿——”
江宁冲到楼梯口，疯狂往上爬。
一楼，走廊，后门——
他冲出门，跑向围墙。
身后，追兵已经冲出来了。
江宁把唐果托上墙，自己跟着翻上去。
就在他翻墙的那一刻，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他摔在墙外面，顾不上疼，抱起唐果就跑。
跑过那棵树——陈烁正在河边焦急地张望。
“快跑！”江宁喊，“别回头！”
陈烁跟着跑起来。
三个人跑进树林里，拼命跑，不敢停。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宁终于停下来。
他把唐果放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烁也停下来，瘫在地上。
“李有财呢？”他问。
江宁没说话。
那个傻子，冲进去找他的老婆孩子。
他出不来了。
唐果站在旁边，脸色很白，但没哭。
她看着江宁，轻声问：“那些罐子里的人，是什么？”
江宁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得弄清楚。”
【宿主，】光球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刚才扫描了那个工厂。那些实验体——有部分还活着。他们在被改造成某种东西。】
江宁的心一沉。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有一个细节——那些罐子里，有一部分是空的。空的罐子旁边，有痕迹表明，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了。】
江宁的后背一阵发凉。
自己出来了？
变成什么了？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