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后,裴辞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他爱玩爱闹,如今却沉静了许多。每天除了跟着裴归舟读书认字,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望着天空出神。
江眠有些担心,悄悄问裴归舟:“阿舟,辞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海边受了什么惊吓?”
裴归舟摇摇头,笑了。
“不是惊吓,是开了眼界。”
“开了眼界?”
“嗯。”裴归舟看着院子里发呆的儿子,目光温柔,“他看见了海,知道了天外有天。心里装了事儿,自然就沉下来了。”
江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孩子,才六岁,心里就能装事儿了?
她走到院子里,在裴辞舟身边坐下。
“辞舟,想什么呢?”
裴辞舟回过头,看着她。
“娘,我在想,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样。”
江眠笑了。
“你不是说,等你长大了去看看吗?”
“嗯,我是要去。”裴辞舟认真地说,“可我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就知道。”
江眠摸摸他的头。
“傻孩子,有些事,急不得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裴辞舟想了想,点点头。
“娘说得对。”
从那以后,裴辞舟读书更用功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点着油灯看书。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背书。裴归舟心疼他,劝他早点休息,他总说:“爹,我再多看一会儿。”
江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儿得让人心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辞舟一天天长大。
八岁那年,他把《论语》背完了。
九岁那年,他把《孟子》背完了。
十岁那年,他把《诗经》倒背如流,连裴归舟都自愧不如。
镇上的人都说,这孩子是个神童,将来必成大器。
裴归舟听了,只是笑笑。
“成大器不成大器无所谓,做个好人就行。”
江眠也是这么想。
可裴辞舟自己不这么想。
十一岁那年春天,他忽然对裴归舟说:“爹,我想去府城读书。”
裴归舟愣住了。
“府城?”
“嗯。”裴辞舟点点头,“我听人说,府城有最好的书院,最好的先生。我想去那儿读书。”
裴归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府城离这儿几百里,去了就不能常回家。”
“我知道。”
“那边的书院,收学生很严,要考试。”
“我不怕。”
裴归舟看着他,眼里有骄傲,也有不舍。
这孩子,长大了。
“好。”他拍拍儿子的肩膀,“爹支持你。”
江眠知道后,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泪。
儿子要走,她舍不得。
可她更知道,不能拦着他。
他是一只鸟,要飞向更远的天空。
当年秋天,裴辞舟考上了府城最好的书院。
离家那天,是个晴天。
江眠给他收拾行李,装了满满一大箱子。衣裳、鞋袜、书、笔墨纸砚,还有她亲手做的糕点。
“辞舟,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加衣裳,饿了就吃饭,别委屈自己。”
裴辞舟点点头。
“娘,您放心,我会的。”
“写信回来,一个月写一封。”
“好。”
“缺什么就跟家里说,别硬撑着。”
“好。”
江眠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裴辞舟抱住她。
“娘,别哭。我会回来看您的。”
江眠点点头,擦掉眼泪。
“好,娘不哭。”
裴归舟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些红。
他走上前,拍拍儿子的肩。
“辞舟,好好读书,别给爹丢脸。”
裴辞舟笑了。
“爹,您放心,我不会的。”
马车来了。
裴辞舟上了车,掀开帘子,朝他们挥手。
“爹,娘,我走了!”
江眠和裴归舟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直到看不见了,江眠才回过头,看着裴归舟。
“阿舟,你说,辞舟在那边能习惯吗?”
裴归舟揽住她的肩。
“能。他是咱们的儿子。”
江眠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走了。
院子里空了。
可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是裴辞舟。
是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