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还是三下。
“清清，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林清的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林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薇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指了指卧室的门，无声地问：能躲吗？
林清摇头。很小幅度的摇头。
然后她指了指窗户。
四楼。下面是水泥地。
林薇明白了。没地方躲。没地方跑。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2
魏国强站在门口。
六十出头，瘦，黑，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很小，但亮，看人的时候像在量什么。
他第一眼看的是林清。
第二眼看的是林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林清描述的一样——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
“都在啊。”他说，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挺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林清挡在林薇前面。
“爸，她——”
“她什么？”魏国强看着她，“我让你发消息，你发了吗？”
林清没说话。
魏国强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消息发了吗？”
林清往后退了一步。
“没发。”
魏国强停住了。
他看着林清，看了很久。
“八年了。”他说，“我养你八年，教你八年，让你学她八年。到头来，你跟我说没发？”
林清的手在抖，但她没退。
“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魏国强说，“不然我养你干什么？”
林清的眼泪掉下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养我？”
魏国强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清清，你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学东西快。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
“那你还让我做这些？”
“做什么？拍几张照片？发几条消息？杀人是我儿子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清愣住了。
林薇在后面开口了：“魏叔。”
魏国强看着她，眯起眼睛。
“小林，八年没见，你长大了。”
“我姐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一些？”
“她帮你做事。拍照。冒充我。吓那些女人。”
魏国强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真的。都是我让她干的。”
“为什么是我？”
魏国强笑了。
“因为你干净。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女人看到你的照片，只会觉得奇怪，但不会想到有人要害她们。等她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林薇的拳头攥紧了。
“那些女人——周敏、李红梅、王秀兰、赵美芳——她们都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我儿子。我只是负责选人。”
“选人？”
“对。选那些不会有人找的人。外地来的，离婚的，没朋友的。买凶宅的人，本来就没人在乎。”
林薇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她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那我呢？”她问，“我也是你选的？”
魏国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你是我挑的。但不是杀人，是卖房。我需要一个能卖出去的人。你年轻，心细，客户信你。你卖出去的房子，我们才好下手。”
“所以那些房源，都是你安排的？”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你自己接的，但那些房子，也是我们看中的。你只是刚好卖给了我们要的人。”
林薇的后背一阵发凉。
八年来，她经手的每一套凶宅，每一个买家，都是被精心挑选的。
她不是中介。
她是帮凶。
3
“爸。”林清忽然开口，“你今天来，是要杀她吗？”
魏国强看着她。
“你说呢？”
林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薇和魏国强中间。
“你不能杀她。”
魏国强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
“那你还要杀她？”
魏国强沉默了几秒。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清清，你知不知道，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林清没说话。
“她见过国强了。她见过你了。她知道所有事。她不死，警察就会抓我们。”
“那我们可以跑。”
“往哪跑？你爸我六十多了，跑不动了。”魏国强看着她，“清清，你让开。”
林清没动。
魏国强的眼神变了。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林清还是没动。
魏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刀。折叠的，打开了，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光。
“清清，我养你三十年。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给的。你现在，要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妹妹，跟我作对？”
林清看着他，眼泪一直流，但她没动。
“你养我三十年，是为了今天。”她说，“你从来没把我当女儿。你把我当工具。”
魏国强没说话。
“你让我学她，让我拍照，让我冒充她。你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认识任何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国强看着她。
“因为你怕我跑。你怕我找到她。你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不帮你。”
魏国强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清清，你再说一遍？”
林清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不会再帮你了。”
4
魏国强动了。
他冲过来，刀尖直刺林清。
林薇本能地扑上去，把林清往旁边一推。
刀划过来，擦着林薇的手臂过去。血一下子涌出来，溅在地上。
林清尖叫一声。
魏国强没停，又举刀要刺第二下。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警察！不许动！”
苏青冲进来，枪指着魏国强。
后面跟着两个穿警服的。
魏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举起双手，刀掉在地上。
“来得挺快。”他说。
苏青没理他，先看林薇：“你怎么样？”
林薇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没事……划了一下。”
苏青看了一眼伤口，回头喊：“叫120！”
然后她转向魏国强，拿出手铐。
“魏国强，你涉嫌多起命案，现在依法逮捕。”
魏国强伸出双手，让她铐上。
他脸上一直带着那种笑。
经过林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林，”他说，“你姐的事，我没骗你。她确实是你姐。但她这三十年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林薇看着他，没说话。
魏国强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
“她杀过人。”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魏国强笑了笑，被警察带走了。
5
120来了。林薇的伤口被包扎好，说没伤到血管，但得去医院打破伤风。
林清一直站在旁边，没动，也没说话。
苏青走过来，看着林清。
“你就是林清？”
林清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需要做笔录。”
林清又点头。
她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清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说的是真的。”
林薇愣住了。
“什么？”
“我杀过人。”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林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八年前。我刚被他带来这里不久。有个女人，王秀兰，买了他给的房子。她发现不对劲，想报警。国强不在，他让我去处理。”
“你……你杀了她？”
林清摇头。
“我没杀她。我只是……把她关在屋里，等他回来。但她想跑，从窗户爬出去。四楼。摔下去，死了。”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推她。但她是因我而死的。如果我不关她，她就不会爬窗。”
林清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刚才问，王秀兰失踪那天，我在哪？我在。我看着她摔下去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苏青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最后，林薇开口了。
“那李红梅呢？”
林清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参与那个。”
“赵美芳呢？”
“也不知道。”
林薇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清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因为我不想骗你。”
6
林薇被苏青扶着下楼。
林清被两个女警带在后面。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清忽然叫了一声：
“林薇！”
林薇回头。
林清站在楼道里，光线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还会认我这个姐吗？”
林薇看着她。
三十一年。第一次见面。帮凶。杀人。最后关头没下手。
她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等我从医院回来再说。”
林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青扶着林薇往外走。
上了车，苏青发动引擎。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春风路23号慢慢退后，消失在晨雾里。
手机响了。
林薇低头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只有一句话：
“你姐说的都是真的。但她没告诉你，那个电话，是她打的。”
林薇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那个电话。
周敏死前接的那个。
李红梅失踪前接的那个。
一模一样的话：“我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我不问就是了。”
是她姐姐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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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