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薇没去医院。
苏青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
“你疯了吗？你胳膊在流血。”
“皮外伤，死不了。”林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这个人知道内情。他可能知道赵国强在哪。”
苏青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对。跟之前发短信的是同一个号段。”
苏青把手机还给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张，帮我查个号码，152开头，尾号3748。对，就现在。”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薇。
“我送你去医院，然后去局里。林清那边我要审。”
“我也去。”
“你去医院。”
“我死不了。”林薇拉开车门，“林清是我姐。她的事，我得在场。”
苏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她说什么，你别动手。”
林薇没说话。
苏青发动了车。
2
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林清坐在那里。
手放在桌上，没有手铐。她没跑过，也没反抗过，没必要铐。
苏青和林薇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她。
“她进来之后说了什么？”苏青问旁边的警察。
“什么都没说。就问了一句‘我妹妹呢’，我们说林薇在医院，她就没再开口了。”
苏青看着林清。
那张脸，和林薇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林薇是外柔内刚，看着温和，但眼睛里有一股韧劲。林清是静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我进去了。”苏青说，“你在这看着。”
林薇点头。
苏青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林清对面坐下。
“林清，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林清看着她，没说话。
“你涉嫌参与多起案件。包括但不限于：协助魏国强、赵国强作案，冒充他人，威胁恐吓，以及——间接导致王秀兰死亡。”
林清的眼皮动了一下。
“王秀兰的事，我跟我妹妹说了。”
“我知道。但那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需要核实。”
林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真话。”苏青看着她，“魏国强说，你杀过人。你怎么解释？”
林清抬起头。
“他说的是真的。但不是我动的手。王秀兰是自己摔下去的。”
“那你关她了吗？”
林清沉默了几秒。
“关了。”
“为什么关她？”
“因为国强让我关的。他说，不关她，她就会报警。”
苏青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清，你知道你这样算什么吗？”
林清看着她。
“算帮凶。”
苏青点头。
“对。你知道帮凶判多少年吗？”
林清没说话。
苏青盯着她的眼睛。
“但你现在有机会。魏国强和赵国强，主犯。你如果能提供有用线索，可以算立功。”
林清还是没说话。
苏青换了个话题。
“周敏死之前，接过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林清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3
林薇在玻璃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审讯室里，林清沉默了很久。
苏青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终于，林清开口了。
“是我打的。”
林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的是她。
那个电话，是她打的。
“你打的？”苏青的声音很稳，“打的什么内容？”
林清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说……那套房子有问题，别住进去。但她不听。”
苏青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
“我说那套房子有问题，让她赶紧搬走。越快越好。”
林薇愣住了。
等等——
不对。
周敏死前说的是：“我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我不问就是了。”
李红梅失踪前说的是：“我知道了。那房子的事，我不问就是了。”
一模一样。
如果是林清打电话警告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说“我不问就是了”？
她们应该问啊。
除非——
“林清，”苏青也反应过来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是用什么身份？”
林清抬起头。
“我用的是林薇的身份。”
林薇在玻璃后面，手攥紧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林清的眼神有些恍惚，像在回忆。
“我说，我是卖房子给你的中介。那套房子有问题，你快搬走。不然会出事。”
“她怎么回？”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谁？你不是林姐吧？’”
“然后呢？”
“我说我是。她说不对，林姐的声音不是这样的。然后她就挂了。”
苏青盯着她。
“所以，她根本不信你？”
林清点头。
“那李红梅呢？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林清又点头。
“打过。也是用林薇的身份。她也不信。”
“她说什么？”
“她说，‘林姐，你别开玩笑了，这房子我住得好好的。’然后就挂了。”
苏青沉默了。
林薇在玻璃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清打电话，是用她的身份，警告那些女人。
但那些女人不信。因为声音不对。
然后她们死了。
如果林清不打这个电话呢？
她们会死吗？
还是会活？
4
“林清，”苏青问，“这些电话，是谁让你打的？”
林清看着她。
“国强让我打的。”
“赵国强？”
“对。他说，打了电话，万一出事，可以往林薇身上推。”
苏青的眉头皱起来。
“往林薇身上推？怎么推？”
“他说，如果警察查通话记录，查到是林薇的号码打的，就会怀疑她。就算最后查清楚不是她，也能拖时间。”
林薇的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如此。
那些电话，不是用来警告的。
是用来栽赃的。
用来让她变成嫌疑人。
用来让警察查她、审她、拖住她。
而真正动手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跑掉。
“所以，”苏青说，“你明知道这是栽赃，你还是打了？”
林清低下头。
“我不打，他会打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青叹了口气。
“林清，你知道你这样，自己把自己害了吗？”
林清没说话。
“你打那些电话，就是参与作案。不管你初衷是什么。”
林清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知道。”
“那你还打？”
林清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我没办法。”
5
林薇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苏青回头看她，皱了皱眉。
“林薇，你不能进来——”
“她是我姐。”
林薇走到林清面前，站定。
林清抬起头，看着她。
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些电话，你打了多少个？”
林清想了想。
“六个。”
“六个？”林薇的心一沉，“前七套，你打了六个？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周敏。”
林薇愣住了。
“周敏不是第八套吗？”
“对。前七套里，有六个我打了。第七套没打，因为那段时间我被关在家里出不来。周敏是第八套，我也打了。”
林薇的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前七套。六个她打了。一个没打。
没打的那个是谁？
王秀兰？李红梅？赵美芳？
“没打的那个，后来怎么了？”
林清看着她。
“死了。”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没打电话的那个，也死了。跟打了电话的一样。”
林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薇心上。
“我打了，她们死。我不打，她们也死。”
她抬起头，看着林薇。
“所以，不是我害死她们的。”
6
审讯室里很安静。
苏青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薇看着林清，看着她满脸的泪。
“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清摇头。
“说了有用吗？我帮他们做过事。我关过王秀兰。我打过电话。我冒充过你。我说什么，都是帮凶。”
林薇蹲下来，和她平视。
“姐。”
林清愣住了。
“你还叫我姐？”
“你是我姐。永远都是。”
林清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我做那些事——”
“你是被逼的。”林薇打断她，“三十年被关着，被打，被逼着学我，被逼着打电话。你没跑掉，不是你不想跑，是跑不掉。”
林清看着她，嘴唇在抖。
“你……你真这么想？”
林薇握住她的手。
“我问你，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帮他们，还是帮我？”
林清愣了一下，然后说：
“帮你。”
“为什么刚才不杀我？”
林清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因为你是妹妹。”
林薇把她拉起来，抱住。
林清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趴在林薇肩上，放声哭出来。
三十年。
第一次有人抱她。
第一次有人叫她姐。
第一次有人信她。
苏青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点红。但她没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姐妹。
抱着，哭着，什么都不说。
过了很久，林清抬起头，看着林薇。
“妹妹，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薇看着她。
“国强——赵国强——他知道我在这里。”
林薇的心一紧。
“他知道你被抓了？”
林清点头。
“他让我来这里等你的。他说，等警察把我带走，他就——”
话没说完。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像爆炸。
然后是尖叫。
然后是枪声。
林薇猛地站起来。
苏青冲进来，脸色发白：
“赵国强来了！他开车撞进了大厅！”
---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