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巨响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警报声，在远处尖锐地响。
林薇护着林清，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门关着，但不知道能挡多久。
“姐，别动。”
林清的脸白得像纸，但她没抖。
她看着林薇，忽然说：
“妹妹，对不起。”
“别说这个。”
“我得说。”林清握住她的手，“三十年，我没为你做过一件事。今天，我欠你的。”
林薇没听懂。
外面又响了。
不是枪声，是喊声。
扩音器里的声音，沙哑，疯狂：
“林薇！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是赵国强。
“你不出来，我一个个杀！先杀门口那个女的！”
门口那个女的——苏青？
林薇的心揪起来。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清拉住她。
“你干什么？”
“他找我。”
“你不能去。”
“他在外面，会杀人。”
林清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是去找死。”
“不一定。”林薇看着她，“姐，你信我吗？”
林清愣住了。
“我信。”
林薇挣开她的手，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2
走廊里一片狼藉。
碎玻璃，翻倒的椅子，墙上还有血迹。
苏青站在走廊那头，举着枪，对着大厅的方向。她看见林薇，脸色变了。
“回去！”
林薇没听。她往前走，走到苏青身边。
大厅里，一辆面包车撞碎了玻璃门，半个车身探进来。车头变形了，冒着烟。
赵国强站在车顶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周敏的手机。
另一只手里，握着刀。
“林薇！”他看见她，笑了，“你终于出来了。”
林薇站在走廊口，看着他。
“赵国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我爸被你们抓了，我老婆被你们抓了，你说我想干什么？”
老婆？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婆”，是林清。
“林清不是你老婆。”
“她就是我老婆！我爸给我的！养了三十年，就是给我的！”
林薇的心里一阵恶心。
“她是人，不是东西。”
“是人？是人怎么了？我养她，她就是我的人！”
赵国强举起刀，指着她。
“你现在，给我爸打电话，让警察放人。不然——”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举着枪的警察。
“不然我就把周敏手机里的东西，发给所有人。”
3
苏青在旁边低声说：“他在虚张声势。手机没网，发不出去。”
林薇没说话。
她看着赵国强手里的手机。那个小恐龙挂件，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那是周栩送妈妈的。
周敏一直挂着。
“赵国强，”她开口，“周敏是你杀的？”
赵国强看着她，没说话。
“她儿子八岁。他问我，妈妈去哪了。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赵国强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少跟我说这些。她该死。她发现得太多了。”
“发现什么？”
“发现那房子有问题。发现我爸在背后搞鬼。发现——”
他忽然停住了。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
“发现什么？”
赵国强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
“发现你姐。”
林薇的心一紧。
“你什么意思？”
“她发现你姐在冒充你。她看见过你姐，在楼道里。她问我，那是不是你。我说不是。她不听，非要查。”
林薇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周敏发现林清了。
在楼道里看见过她。
那——
“所以你们杀了她？”
赵国强笑了。
“我没想杀她。是她自己找死。她半夜不睡觉，跑到402门口，敲门。我开门，她看见你姐在里面，就喊。我只能动手。”
林薇的手攥紧了。
“怎么动的手？”
“我打晕她，抱回401，放进浴缸里。那破楼水压不稳，热水器有问题，没人会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个在说今天吃什么的人。
林薇看着他，忽然不气了。
只剩下冷。
4
“赵国强，”苏青开口，“你跑不掉的。外面全是警察。放下刀，投降，还能少判几年。”
赵国强看着她，哈哈大笑。
“少判几年？我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八个？九个？我自己都数不清。少判几年，也是死。”
他举起手机。
“这手机里，有我爸这么多年所有的记录。买家名单，钱款去向，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
“还有你姐的照片。你姐站在那些房子门口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林薇的心沉下去。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听一段录音。”
他点开手机，按了几下。
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林清的声音。
但林薇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冷冷的，像冰。
“你是周敏？买401那个？”
“对，你是……”
“我是林薇。卖你房子的那个。”
“林姐？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告诉你，这套房子有问题。赶紧搬走。越快越好。”
“有什么问题？”
“别问。搬就对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林姐吧？声音不对。”
沉默。
然后是林清的声音，更冷了：
“你听出来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房子不能住。不然会死。”
“你到底是谁？林姐呢？”
“林薇？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被选中的。我知道你们会怎么死。”
周敏的声音开始抖了：“你……你是杀人的那个？”
林清没回答。
然后是一声轻蔑的笑。
“我？我只是个照相的。”
“照相的？”
“对。站在你们家门口，拍照的那个人。”
录音到这里，断了。
5
大厅里一片死寂。
林薇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林清的声音。林清说的话。
她不是打电话警告吗？
怎么会说这些？
赵国强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听见了吗？你姐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帮我们拍照，帮我们打电话，帮我们吓那些女人。她说自己是被逼的，可你听听这录音——她笑得多开心。”
林薇没说话。
苏青在旁边低声说：“他在挑拨。别信。”
林薇知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林清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些眼泪，那些“我没办法”，那些“你是我妹妹”——
是真的吗？
还是演给她看的？
“林薇！”赵国强喊，“你姐就在里面吧？让她出来！让她亲口告诉你，她到底干了什么！”
林薇没动。
“不出来是吧？”赵国强举起手机，“那我再放一段。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他正要按，忽然停住了。
因为有人从走廊里走出来了。
林清。
6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林薇身边。
赵国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清清，你来了。”
林清看着他，没说话。
“你告诉他们，你都干了什么？告诉他们，你是不是自愿的？”
林清还是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林薇。
“妹妹，那段录音是真的。”
林薇的心一沉。
“我说过那些话。拍照的时候，我确实笑过。打电话的时候，我确实吓过她们。”
林薇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没杀过人。王秀兰摔下去的时候，我想拉住她，没拉住。周敏死的那天晚上，我不在家。我不知道国强会动手。”
她顿了顿。
“你信我吗？”
林薇看着她。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别的什么。
林薇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林清抱着她哭。
想起她说：“三十年，我没为你做过一件事。”
想起她说：“我欠你的。”
林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信。”
林清的眼泪涌出来。
赵国强在车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
“你们……你们真信？她骗你们的！她什么都干过！”
林薇转头看他。
“她是我姐。”
赵国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疯狂。
“好，好，你们姐妹情深是吧？那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举起刀，从车顶上跳下来，朝她们冲过来。
枪响了。
苏青开的枪。
赵国强倒在地上，刀飞出老远。
他躺在碎玻璃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和周栩说的一样——
不像高兴。
像别的什么。
林清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
林清凑近去听。
他说的是：
“手机……你拿不到……”
林清回头，看见那部手机，掉在面包车下面。
屏幕碎了。
不亮了。
周敏最后留给儿子的东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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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