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们错了吗？
我们错在哪里了？
我想起李静小时候。
她很乖，很懂事。
每次我下班回家，她都会给我端来一杯热水。
用她小小的、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说：“妈妈辛苦了，喝水。”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我想起她上大学。
第一次离家那么远。
我们送她去学校，给她铺好床，挂好蚊帐。
临走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妈，我会想你的。”
那时候，我相信，我们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孝顺的孩子。
我想起她工作后，第一次领工资。
她给我们俩都买了礼物。
给我买了一条丝巾，给她爸买了一个剃须刀。
东西不贵。
但我们高兴了好几天。
逢人就说，我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我们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认识了张浩开始吗？
是从她踏入了那个我们无法想象的、繁华的圈子开始吗？
还是从我们拿出所有积蓄，为她在大城市里，买下那套昂贵的房子开始？
我们以为，那是爱。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为她的幸福，铺平道路。
我们掏空了自己，只为让她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可我们忘了。
飞得太高的鸟，会忘了回家的路。
走得太远的孩子，会忘了身后等待的父母。
“我们没错。”
我看着李卫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忘了教她，怎么去爱别人。”
“爱到……让她以为，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李卫国沉默了。
他脸上的痛苦，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深切的悲哀。
是啊。
理所应当。
这四个字，是这世上，最冰冷，也最伤人的武器。
它能让亲情，变得廉价。
能让付出，变得卑微。
“不想了。”
我站起身，拉开灯。
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驱散了一丝寒意。
“人总要往前看。”
“我们还有彼此，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你等着，我去做饭。”
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淘米，洗菜，切肉。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而缓慢。
厨房里的烟火气，让我那颗悬着的心，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我做了两个菜。
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肉丝。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以前李静在家的时候，她总说吃腻了。
她喜欢吃外面的西餐、日料。
她说，那才有情调。
我把饭菜端上桌。
“吃饭吧。”
李卫国看着桌上的两个菜，眼眶又红了。
“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在医院那三个月，他吃的都是医院的营养餐，或者我从外面买的流食。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
没有交谈。
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的声音。
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也从来没有，让我觉得如此心安过。
我知道。
从关上那扇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