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碾碎。秦姣姣感觉自己正在无限地坠落,穿过一层层无光的帷幕,身体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又在某个未知的点被强行重组。没有痛楚,只有一种彻底的虚无和剥离感。地球的记忆——妍妍在驾驶座上侧头说话的明亮笑容、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生物数据流、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底片,飞速地模糊、褪色、溶解,只剩下一种刻骨的寒冷和茫然。

“娇……数据……样本……小心……”

一个微弱、遥远、带着哭腔的女声碎片在虚无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生命脉冲猛地撞入了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这脉冲充满了泥土的芬芳、阳光的渴求、根茎蔓延的韧劲,以及一种……深植于基因深处的、对某种即将到来的枯萎的哀鸣与不甘!

“唔……”

一声细微的、不属于自己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带着一种奇特的、植物汁液般的清新气息。

秦姣姣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一片柔和、朦胧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淡绿色光晕笼罩着她。光线透过一层半透明的、类似巨大叶脉纹理的穹顶洒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缓慢流动的光柱,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带着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属于植物的复杂芬芳。那是雨后泥土的腥甜、花朵绽放的蜜香、枝叶被碾碎的青涩、以及无数种她从未在地球上闻过的奇异香气——有的像熟透的浆果混合着薄荷的清凉,有的像燃烧的松脂带着奇异的辛辣,还有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动物腺体分泌物的淡淡腥臊。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生机勃勃却又脆弱敏感的独特氛围。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浅浅的、由某种柔软干燥苔藓铺成的“床”上,苔藓呈现出健康的翠绿色,散发着好闻的清香。身下是温润的、微微湿润的土壤。触目所及,是各种形态奇异的植物。近处,一丛丛矮小的蕨类植物,叶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密的银蓝色绒毛,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摇曳。稍远些,一些类似藤蔓的植物攀附在巨大的、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立柱上,藤蔓上垂挂着灯笼状的半透明果实,内部流动着淡紫色的荧光液体。更远处,高大的、树皮如同覆盖着鳞片的乔木伸展着枝桠,叶片宽大而肥厚,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宝石蓝色。

美得如同仙境。但秦姣姣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安静了。除了植物叶片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空气中弥漫的芬芳之下,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衰败气息?像熟透的水果即将腐烂前散发出的那种甜腻过头的味道。而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不对劲。

身体轻盈得有些飘忽,仿佛重力比地球小了不少。这让她稍感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虚弱感和一种诡异的“错位感”。皮肤异常敏感,身下苔藓的每一根纤维、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温差、甚至不远处那株灯笼果内部液体流动的微光,都清晰地传递到大脑,形成一种信息过载般的眩晕。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植物的状态——那丛银边蕨似乎有些缺水,叶片边缘的绒毛微微卷曲;攀附在立柱上的藤蔓正努力吸收着苔藓发出的微弱光能;而那棵宝石蓝叶片的乔木……它庞大的根系似乎触及到了土壤深处某种令它不适的硬物,传递出一种隐晦的焦虑和排斥感。

这感觉……就像她的神经末梢被强行嫁接到了这片植物网络上!属于“秦姣姣”的意识和感官,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某种天赋产生了剧烈的、不受控的融合反应!

“娇……我是……娇?”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一个瘦弱、安静、有着一头枯黄头发的少女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少女穿着用某种柔韧植物纤维编织的简单衣物,蹲在类似的发光苔藓立柱旁,小心翼翼地用骨针和细线嫁接一株濒死的幼苗。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对植物的专注和怜惜。突然,幼苗叶片上出现一个微小的黑色斑点!迅速扩散!少女惊恐地想要隔离,但已经晚了!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腐败气味的黑雾猛地从幼苗上爆开!瞬间笼罩了她!窒息!剧痛!意识沉沦!最后残留的意念里,是导师“青藤”爷爷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她自己无尽的懊悔…… “不该碰……样本……污染……”

“绿野星……农业实习生‘娇’……实验污染事故……” 姣姣的意识艰难地拼凑着信息。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因操作失误接触了未知污染物而濒死的女孩?而她秦姣姣,则被强行植入了这具躯壳,同时也继承了这具身体对植物的诡异亲和力(或者说敏感性)。

强烈的排斥反应在体内翻腾。不同于妍妍在铁锈地狱感受到的金属排斥,这是一种生命层面上的紊乱。她感到自己的细胞似乎在与周围的植物进行着某种高频的、不受控的能量和信息交换,导致体温忽冷忽热,心跳时快时慢,胃部一阵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甚至能“尝”到空气中那丝衰败气息的苦涩味道。

“嗬……” 她干呕了一声,却只吐出一点酸水。虚弱感和强烈的饥饿感如同两只巨手,紧紧扼住了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更加无力。属于“娇”的记忆碎片告诉她,穹顶内的食物配给极其严格,尤其是事故之后,她这个“污染源”更是被边缘化,已经……很久没领到像样的食物了。

生存!必须先找到食物!

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排斥反应和混乱的记忆。姣姣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身后一丛厚实柔软的发光苔藓上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开始仔细地、用属于生物研究员的目光审视周围的环境,同时调动着“娇”残留的、关于穹顶内可食用植物的记忆。

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植物。发光的灯笼果?“娇”的记忆里,那液体有剧毒,接触皮肤会引起溃烂。宝石蓝的乔木叶片?富含生物碱,少量可镇痛,过量则麻痹神经致死。银边的蕨类?观赏性为主,纤维粗硬难以消化……记忆碎片混乱而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苔藓地面上几乎无声,但姣姣那被强化的、对地面震动的感知却捕捉到了。她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僵硬,模仿着“娇”记忆中的样子,低下头,蜷缩起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个身影出现在植物丛的拐角。那是一位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多处补丁的灰绿色纤维长袍,袍子上沾着泥土和植物的汁液。他拄着一根虬结的、像是某种活体植物根茎简单加工而成的拐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异常苍老,皱纹深深刻入古铜色的皮肤,如同老树的年轮,但一双眼睛却温润明亮,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充满了平和与智慧。他头上稀疏的白发间,缠绕着几根细嫩的、开着淡黄色小花的藤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

老人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苔藓丛中、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姣姣。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瞬间流露出深切的痛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加快脚步,走到姣姣身边,动作轻柔地蹲下身,将手中的拐杖靠在旁边一株植物上。

“娇…”(绿野星语:发音轻柔,带着长者的慈爱)老人开口,声音温和沙哑,如同风吹过树叶,“Lyssa tor dok? Vex dok g'varn?”(光的孩子… 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他伸出手,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想要触碰姣姣的额头,检查她的体温。

就在老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姣姣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数植物情绪和生理信息的洪流猛地顺着那即将接触的点冲击而来!姣姣仿佛“听”到了老人手上残留的泥土在诉说它包裹的根系的干渴,“嗅”到了老人袍角沾染的某种幼苗对养分的渴求,甚至“感觉”到老人体内新陈代谢的缓慢节奏和他深藏的疲惫与忧虑!

“啊!” 姣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缩去,避开了老人的触碰。动作牵动了虚弱的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眼前发黑。

老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更深重的忧虑。他看着姣姣剧烈咳嗽、痛苦蜷缩的样子,最终缓缓收回了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默默地解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用宽大叶片卷成的简易水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用干净叶片包裹的小包。他打开小包,里面是几块烤熟的、类似根茎的块状物,颜色淡黄,散发着一种类似烤红薯和坚果混合的、朴实的香气。他将水囊和食物轻轻放在姣姣面前的苔藓上。

“Nar. Nar k'varr. Tor dok zul.”(吃。喝。等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静静地坐在几步外一块裸露的、温润的树根上,浑浊而温润的目光落在姣姣身上,如同阳光透过林隙,无声地提供着暖意和守护。

是“青藤”爷爷!原主“娇”记忆中最重要的人,她的导师,也是事故后唯一没有放弃她的人!强烈的愧疚感和属于“娇”的孺慕之情瞬间淹没了姣姣,让她鼻子发酸。但属于秦姣姣的理智和对这诡异身体状态的不安,让她依旧保持着警惕。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一切。姣姣颤抖着拿起那个叶片水囊。入手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她小心翼翼地拔开用柔韧草茎塞住的囊口,一股清冽甘甜、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试探着喝了一小口。水冰凉清甜,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感,瞬间抚平了部分因排斥反应带来的燥热。这水……很干净,充满了自然的生机!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大口。

放下水囊,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淡黄色的块茎上。香气更加诱人了。她拿起一块,入手温热,质地紧实。她小口咬了下去。口感粉糯微甜,带着浓郁的坚果香气和一种奇特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芬芳,非常容易吞咽。一股温暖的能量迅速在胃里散开,驱散了虚弱和寒冷。这是她苏醒后尝到的第一种属于“食物”的味道,简单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吃着吃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青藤”爷爷坐着的那块树根附近的角落。那里生长着一小片不起眼的匍匐植物,叶片肥厚呈灰绿色,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在“青藤”爷爷坐着的位置附近,有几株被他不小心踩倒或坐歪了。然而,就在姣姣的目光接触到那些被压坏的植株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感知!

“痛……挤压……根……”

“茎……撕裂……汁液……”

“光……需要……能量……”

这感觉如此直接,如此“真实”!仿佛那些植物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向她哭诉!姣姣拿着食物的手僵住了,身体微微颤抖。这诡异的能力……不是错觉!她能直接感知到植物的生理状态和损伤!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这股感知,一种强烈的、源自身体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想走过去,想触碰那些被压坏的植株,想“安抚”它们!这冲动如此原始而强烈,几乎要压过她的理智!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和胃里因排斥反应带来的不适。她继续小口地吃着食物,同时大脑在“娇”混乱的记忆碎片和属于“秦姣姣”的庞大生物知识库中飞速检索。

灰绿色、匍匐生长、锯齿叶、肥厚多汁……这种植物的形态特征……

忽然,一个名词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地脉薯(Tuber Subterranea)!

在地球植物图谱中,这是一种被归类为剧毒、能引起严重神经麻痹和器官衰竭的危险植物!它的块茎和汁液含有高浓度的刺球果碱(Spheratine Alkaloids)!但……不对!姣姣的眉头紧紧锁起。眼前这片匍匐植物的叶片形态、生长习性……与“娇”记忆中某种被嫌弃的“杂藤”完全一致!而“娇”的记忆碎片里,分明闪过一个画面:寒冷的季节,几个饿极了的孩子偷偷挖出这种植物的块茎烤着吃,虽然事后会腹痛,但并未致命!而且,“青藤”爷爷刚才坐的位置,就压在这种植物上,他显然毫不在意!

剧毒的地脉薯?还是无毒的……某种类似植物?认知的冲突让姣姣的思绪一片混乱。生物研究员的严谨本能被彻底激发。她必须搞清楚!这关系到最基本的生存!

她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她鼓起勇气,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不远处的“青藤”爷爷,指了指那片匍匐植物,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疑惑和询问的表情。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模仿询问语调的“嗯?”声。

“青藤”爷爷浑浊而温润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落在那片灰绿色的“杂藤”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姣姣的意思。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展开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了然和宽慰的笑容,像是看到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方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那片匍匐植物旁,弯下腰,用他那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熟练地扒开松软的腐殖土层。

很快,几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皮粗糙呈深褐色、沾满泥土的块茎被挖了出来。“青藤”爷爷拿起一块,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然后……在姣姣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用随身带的一把小骨刀削去了一小块表皮!

露出的内里并非地脉薯那种标志性的、带有诡异螺旋纹路的乳白色,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淡淡粉质感的淡黄色!截面渗出少量透明的汁液,散发出一股非常淡的、类似新鲜土豆被切开的气味,绝对没有地脉薯那种刺鼻的辛辣和甜腻!

“K'varr.”(食物。)“青藤”爷爷将那块削好的块茎递向姣姣,语气平和,眼神里带着鼓励。

不是地脉薯!是另一种形态极为相似,但块茎可食用的植物!地球数据库严重误判!“娇”的记忆是对的!

巨大的认知颠覆和绝处逢生的喜悦冲击着姣姣。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温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块茎。属于“秦姣姣”的庞大知识库开始疯狂运转、修正、更新。她仔细地观察着块茎的切面结构、汁液特性、气味……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种富含淀粉、无毒、可以补充基本能量的块根植物!它被误认为地脉薯,仅仅因为形态学的相似性?还是绿野星的特殊环境导致了变异?

就在她沉浸在生物发现的巨大冲击中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块茎的切面。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瞬间传来!

“储藏……能量……淀粉……”

“伤口……暴露……干燥……”

“需要……覆盖……土壤……”

这感觉比刚才感知受伤植株更加清晰!仿佛这植物的“生理需求”直接在她脑中“说话”!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暖流,似乎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那块茎的切面……

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茎被削开的、暴露在空气中的淡黄色切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边缘的细胞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活力,原本因暴露而即将开始的氧化褐变过程,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延缓了?甚至……在尝试进行微弱的自我修复?

虽然这变化微乎其微,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姣姣那被强化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块茎切面细胞活动的微弱“脉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触碰……她的意念……能影响植物的生理过程?!这不仅仅是感知!这似乎是……某种程度的……干涉?!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姣姣。她猛地缩回手,那块茎“啪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苔藓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微弱暖流的感觉和植物细胞活动的奇异触感。

“青藤”爷爷浑浊而温润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当姣姣因震惊而失手掉落块茎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混合着忧虑和某种奇异期待的光芒。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块茎,没有责备,只是用那双看透岁月和生死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姣姣,用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Lyssa tor… dok varn gronn. Dok k'varr g'varn.”(光的孩子……你的路还长。你的天赋,才刚刚苏醒。)

天赋?苏醒?他……知道什么?

姣姣的心跳如鼓。她抬头看向“青藤”爷爷,老人浑浊而温润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灵魂的迷雾。她想起了原主“娇”那场致命的实验事故,那突如其来的污染黑雾……那真的只是操作失误吗?还是……与这刚刚“苏醒”的诡异天赋有关?

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能感知植物的悲鸣,似乎还能……影响它们的生命?这是恩赐,还是诅咒?妍妍……你在哪里?你是否也陷入了这样光怪陆离的绝境?

穹顶内,奇异的植物在柔和的光线下静静生长。空气里,生命的芬芳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依旧交织。秦姣姣坐在柔软的苔藓上,怀中抱着那块象征着生存希望的块茎,心中却充满了比饥饿和伤痛更深的迷茫与寒意。这场穿越的灵魂融合,远非重生那么简单。它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未知的生命形态、诡异的星球法则,和一个与她自身纠缠不清、刚刚揭开一角的恐怖天赋。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找到妍妍,为了回到地球,也为了……弄明白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这具身体,这个被称为“绿野星”的脆弱生态穹顶,还有她指尖刚刚触及的那一丝操控生命的冰冷力量,都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将她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