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楚衍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和眼底浓重的疲惫。
“你来做什么？”
苏棠悦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冰冷的门板，声音沙哑而平静：“拿点东西。”
楚衍沉默了几秒后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
苏棠悦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二楼书房。
她动作迅速，目标明确：锁在书柜深处的母亲旧照片盒，还有书桌抽屉里那厚厚一沓用丝带捆好的情书。
她将它们连同装着母亲玉镯碎片的盒子一起，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
“去哪？我送你。”
就在苏棠悦即将拉开大门时，楚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苏棠悦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语气疏离：“不用，我打车。”
“外面冷，上车。”
楚衍已经率先走向他那辆迈巴赫，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感，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棠悦不想在大门口与他拉扯，徒增难堪。
她抿紧毫无血色的唇，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
楚衍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似乎示意她坐进去。
然而，就在苏棠悦走近的瞬间，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乔妍那张带着无辜笑意的脸探了出来。
她似乎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刻意的娇软。
“衍哥，你回来啦？咦？苏姐姐？”
她看向苏棠悦，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苏棠悦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锥，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楚衍看到乔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
他看向苏棠悦，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解释。
“乔妍她怀着孕，容易晕车，坐前面舒服点。你别计较，上车吧。”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苏棠悦的喉咙。
计较？
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计较他让怀着别的女人占据了曾经只属于她的副驾驶？
计较他理所当然地让她这个“前妻”像个外人一样缩在后座？
她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
苏棠悦已经懒得再看楚衍和乔妍一眼，更不屑于与他们争辩一个字。
她直接上了车的后座，闭着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城高速上。
突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混合着巨大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砰——！！！”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撞来！
眩晕和剧痛中，她艰难地睁开被粉尘迷住的眼睛。
一片狼藉的视野里，她看到楚衍的侧影。
他驾驶座的安全气囊也弹开了，额角有鲜红的血痕蜿蜒而下。
然而，在车祸发生那生死一瞬的刹那，他的身体却是本能地侧倾过去，用整个臂膀和身体护住了副驾驶的位置。
那里，坐着乔妍。
苏棠悦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捏爆，碎成了冰渣。
尖锐的疼痛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创伤。
她还清楚地记得。
大学时一个寒冷的冬夜，楚衍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自行车送她回宿舍时。
他用力蹬着车，和她许下一生的誓言。
“悦悦，等我以后赚大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辆好车。”
“我的副驾驶永远只给你坐！”
少年的声音带着蓬勃的朝气和滚烫的承诺，融化了她整个冬天的寒冷。
后来，他真的有了钱，买了无数辆豪车。
副驾驶的位置，曾经也的确只属于她苏棠悦一个人。
她曾天真地以为，那个承诺会持续一辈子。
可而如今，在生死关头，他下意识选择的保护对象，都已经不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