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5-08-03 09:11:02

地道里阴冷潮湿,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昭背上的伤口像被烙铁狠狠烫过,每一下呼吸都扯着皮肉,火辣辣地疼。

系统爆发后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抽干了力气,酸软得抬不起手指。

他被沈清竹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她的手很稳,掌心粗糙的薄茧磨着他的手腕,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身后,黑虎堂的叫骂声被厚重的土层隔绝,变得模糊不清,却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两人心头。

“这边。”

沈清竹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他拐进一个更狭窄的岔道。

这里的空气愈发浑浊,脚下湿滑,不知踩到了什么软烂的东西。

林昭一个踉跄,几乎要跪倒在地。

沈清竹反手扶住他,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力气,将他抵在湿冷的土壁上。

“撑住!”

林昭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借着从通风口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沈清竹的脸。

她的脸上沾着泥污,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平日里那双悬壶济世的平静眼眸,此刻写满了焦急。

“你……”

他刚开口,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说话,省点力气。”

沈清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摊开来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和一个小瓷瓶。

她利落地拔掉瓶塞,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开。

“衣服脱了。”

林昭一愣。

“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昭咬着牙,费力地扯开上身破烂的衣襟,露出精壮而布满新旧伤痕的后背。

那道从左肩延伸到后腰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还在往外渗。

沈清竹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没再多言,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刺骨的凉意和剧痛同时袭来,林昭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土壁里。

“忍着点。”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这是我特制的金疮药,能止血,但会很疼。”

林昭没吭声,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任由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在背后蔓延。

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按压,动作轻柔而又精准,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

“你……到底是谁?”

等那股最尖锐的疼痛过去,林昭哑着嗓子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道?”

沈清竹包扎的动作没有停。

“我爹是矿医,我也是。”

她的话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林昭心里。

“青凉山的矿工,十个里有八个受过伤,黑虎堂不给治,我就偷偷给他们治。这地道,是几辈矿工为了躲监工、运东西,一寸寸挖出来的。”

她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底有种林昭看不懂的沉重。

“我认识你爹娘,他们是好人。”

林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医馆小姐,却不想她早已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下,做着悬壶济世的勾当。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两个字。

沈清竹摇摇头,扶着他站稳:“先别谢我,我们还没脱险。”

她话音刚落,地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在那边!我听到声音了!”

是珊瑚扳指的声音,尖利刺耳。

紧接着,是堂主沉闷如雷的怒吼:“给老子搜仔细点!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杂种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走!”

沈清竹不再犹豫,拉着林昭向地道更深处跑去。

可林昭失血过多,刚跑出几步,眼前就阵阵发黑,脚步虚浮。

“你先走,”他推开沈清竹的手,“别被我拖累。”

“闭嘴!”

沈清竹回身,一双秀目瞪着他,“要死一起死,我沈清竹不做丢下同伴苟活的事!”

她架起林昭的一条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前。

林昭看着她单薄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爹娘死后,他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护着。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他们身后的拐角。

“前面是死路!”

林昭看清了前方的土壁,绝望涌上心头。

“不是死路。”

沈清竹却异常镇定,她拉着林昭靠在左侧的石壁上,伸手在壁上一阵摸索。

“咔哒”一声轻响,石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快进去!”

沈清竹推着林昭钻了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在追兵冲到近前的一瞬间,重新合上了石门。

石门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和声音。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林昭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背后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裂开,疼得他几乎昏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黑虎堂的人迟早会发现这处机关。

“咳咳……”

沈清竹的咳嗽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你怎么了?”林昭心里一紧。

“没事……刚才为了帮你挡掌风,被震到了肺腑。”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

林昭沉默了。

他欠她的,已经不止一条命了。

这份恩情,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力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能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外隐约传来堂主气急败坏的骂声,随即渐渐远去。

他们似乎暂时放弃了搜索。

“清竹,”林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无比郑重,“今日之恩,我林昭有生之年,必百倍相报。”

黑暗中,没有回答。

只有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林昭心中警铃大作,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触手却是一片滚烫。

她发烧了。

内伤加上地道的阴寒,让她的情况迅速恶化。

刚才还护着他的那个坚强女子,此刻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昭的心,瞬间揪紧了。

这一次,换他来护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