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第二章:噪音炼狱与信任的灰烬

充电宝微弱的红光在桌下幽暗处明明灭灭,像垂死之人的脉搏。卢宇声盯着那点红光,方才保安脚步声带来的惊悸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化作一片冰冷的虚汗黏在背上。办公室里午休的喧嚣隔着隔板传来,模糊不清,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噪音。他胃袋空空如也,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喉咙里堵着一团浸透了疲惫和屈辱的棉花。

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光柱里尘埃狂舞,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灵魂。他想起昨晚天花板上那拖拽重物的闷响,那精准如酷刑的敲击,那穿透骨头的震动嗡鸣……它们此刻蛰伏着,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夜色降临,便会再次缠绕上他的脖颈。

一种冰冷的预感,比饥饿更清晰,比疲惫更沉重,攫住了他——今晚,绝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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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再次浸透了“天空花园”17楼。卢宇声拖着比昨夜更加沉重的脚步走出电梯。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再次无情地照亮了那扇银灰色的门。

比昨天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纸条几乎覆盖了整扇门板原有的颜色,层层叠叠,像一场恶毒的暴风雪。字迹也更加狂乱狰狞,仿佛带着淋漓的鲜血:

“制造噪音的疯狗!滚出大楼!”

“再敢敲一下,烧了你家!”

“垃圾房奴,没钱买棺材吗?!”

“去死!去死!去死!!!”

其中一张,甚至用猩红的马克笔(像是口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充满诅咒意味的吊死小人,脖子上套着绞索,箭头直指他的门牌号。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无力感,瞬间冲上卢宇声的头顶。他猛地抬手,想将这些污秽彻底撕碎,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冷门板的瞬间僵住。撕掉?然后呢?明天会有更多,更恶毒。他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标本,只能被动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来自“受害者”的凌迟。

他放弃了撕扯,只是粗暴地用钥匙捅开门锁,像躲避瘟疫般闪身进去,重重摔上门。门板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部分视觉上的污秽,却无法隔绝那如影随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凝视感。

屋子里一片漆黑死寂。他摸索着打开客厅一盏最暗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拍在沙发上。他需要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有五分钟,让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喘息。

然而,这卑微的祈求立刻被碾得粉碎。

头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拖拽声或敲击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嗡……嗡……嗡……

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振嗡鸣。它不是昨夜那种尖锐的高频震动,而是更深沉,更厚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感。它从天花板,从墙壁,甚至从地板下方隐隐传来,如同整栋大楼都在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下呻吟、震颤。空气似乎都随之变得粘稠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沉重的铅块。

卢宇声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屏住呼吸,试图捕捉这声音的来源,判断它的性质。不是空调外机,不是水泵,那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功率的、持续运转的工业设备?可这里是住宅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