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钢筋牢笼的回响
>倾尽母亲乡下的土地和毕生积蓄,我在首尔买下84平米的“家”。
>如今房价暴跌三成,月供却飙升到工资的两倍。
>深夜送外卖时,手机屏幕映着我疲惫的脸,背后是明洞奢侈品店橱窗里陈列的繁华。
>当我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家,天花板上准时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
>楼下邻居的辱骂纸条贴满防盗门:“垃圾房奴,制造噪音的狗!”
>可真正压垮我的不是这些诅咒,而是抽屉里那份11亿韩元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它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证明我早已被这座城市的钢筋牢笼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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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的风像裹着冰碴的刀子,卷过明洞灯火辉煌的街头。卢宇声把电动车歪在路边,后座硕大的保温箱压得支架吱呀呻吟。他摘掉头盔,头发被汗水浸透,胡乱贴在额角。霓虹招牌的光流淌在脸上,映出眼底深重的倦意,像两潭即将枯竭的死水。
“您的炸鸡,祝您用餐愉快。”声音嘶哑,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门内伸出只涂着蔻丹的手,指甲尖利如鸟喙,夹走餐盒,门板随即冷漠地拍上。连一句敷衍的“谢谢”都没有,只有门轴短促的呻吟。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摸出烟盒,空了。胃里一阵抽搐,提醒他晚饭还悬在某个未送达的订单上。摸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指下意识划开银行APP,那个猩红的数字再次刺入眼底:**3,850,000 韩元**。这个月的房贷。工资卡里躺着的数字,连它的一半都不到。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冰冷的机身。三年前售楼处那近乎迷狂的热浪与喧嚣,裹挟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氛的气味,猛地撞回脑海。巨大的沙盘在射灯下熠熠生辉,光洁如镜的模型楼房如同钻石阵列。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顾问,笑容像用熨斗烫过一般服帖精准,指尖划过一片代表未来的虚无:“卢先生,眼光真准!地铁延长线板上钉钉,这里就是下一个江南!84平米,三口之家起步的完美空间,一步到位,身份象征!”
他记得自己签下名字时,笔尖在厚重的合同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命运的判笔。母亲那张被乡间阳光和风霜反复雕琢过的脸在眼前晃动,她颤抖着递过来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存折和几捆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现金。那是老家祖屋后山坡上那块小小的苹果园,是母亲守了一辈子的命根子,连同她所有的积蓄和微薄的养老金,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滚烫的购房发票。母亲的手粗糙得像砂纸,紧紧攥了他一下,浑浊的眼里有决堤般的不舍,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期望:“宇声啊,在首尔……总算有根了。”
“根?”卢宇声对着首尔冰冷彻骨的夜风,无声地咧了咧嘴,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苦涩。这“根”如今像一条冰冷的铁链,死死勒进他的脖颈,拖着他往深渊里坠。他点开房产资讯APP,输入熟悉的楼盘名。搜索结果跳出来,像一记闷棍砸在太阳穴上——**同户型,8.7亿韩元**。鲜红的箭头直直向下。三年,蒸发掉2.3亿,母亲那块沉甸甸的土地,还有她毕生的指望,就在这刺目的数字里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烟。